董信和李珈引燃两桶“火树银花”,金焰冲天而起,层层叠叠,宛若金菊怒放夜空,旋即又滋滋落成一片星雨。
众人围聚院中,恭贺新禧的祝福声此起彼伏。
闻予濯仰头望着不断腾升的焰火,光影在他的眸底明明灭灭,流转不定。
掌心忽觉一凉。
棠溪昭不知何时握住他的手,将凉沁沁的物件塞了过来,随即抽身退开。
他侧过脸,她站在半步开外,清泠剔透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轮廓,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闻叔,新年吉安。”
摊开手掌,垂眸看去——正是方才她在南街挑的那些“寓意皆好”的珠子。
红的黄的绿的,五颜六色串在一起,仿佛要将各式各样的福意好运都攒予他。
闻予濯心口止不住震颤,久久说不出话来。
再抬眼,棠溪昭早已逃之夭夭,钻进人群里,忙着分发她准备的馈岁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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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雪越发紧了,急切地拍打着窗棱,灯笼被寒风冻得颤晃不止。
倒也不怎么闹得动了,便齐齐聚在屋中烤火。
李珈李翦凑了一桌牌,元霜和宋云露做对家,四人打得热火朝天。
瑞婶嗑着瓜子,在一旁支招。
潘婶不时叹两句,“嘿哟!这霜姑娘跟宋管事,简直亲姐妹似的,真真心有灵犀。”
裘四和闻予濯坐在窗边对弈,李飞文干回老本行,安静地烹煮香茗,时不时瞄一下咬着笔杆补功课的芽芽。
棠溪兄妹挨着李江花坐,一边一个。
棠溪晖闲得发慌,故意去抢棠溪昭手里的零嘴,两个人四只手,登时在空中斗起招来。
一会儿抢这盘蜜饯,一会儿争那碟果子,几个来回,果不其然打翻一盘蜜枣,骨碌碌朝李江花当头撒去。
只见她手腕翻转如闪电,几息便将蜜枣悉数接回碟中。
“哐当”一声,将瓷碟往案上一顿,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兄妹俩同时肩膀一缩,对视一眼,默默坐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李江花原要训斥几句,话到嘴边,却蓦地想起,上一回儿女在身边这么闹腾,已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火气便消了大半,翻出先前没收的金鞭,算是借今儿这由头物归原主了。
金鞭失而复得,棠溪昭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要和兄长过上几招。
棠溪晖自是巴不得,两个大傻子便冒着风雪,在院里切磋起来。
等闻予濯和裘四从黑白纵横的棋案抽身时,屋中已静了许多,人也散了大半。
闻予濯环顾一圈,没见着人,正要开口,元霜在一旁道,“在廊下角落,偷摸和晖公子喝酒呢!”
待两人寻去,只见棠溪晖坐在地上,倚着栏杆,怀里抱着雪梅酿的空坛子,已是烂醉。
棠溪昭则趴在栏杆上,脸颊被压得嘟起一团软肉,半个身子都探在外面,落了薄薄一层雪。
福福用大脑袋不停拱着,她却不醒,反倒抱着虎头又摸又亲,嘴里含混嘟囔着什么。
闻予濯和裘四对视一眼,各自领回自家那口子。
棠溪昭醉得迷迷糊糊,只觉晃晃荡荡,像躺在一叶温暖的小舟里。
她费力撑开眼皮,先瞧见小核桃似的喉结,再往上,是那人微抿的菱唇。
“闻叔……”,混着酒气的声音软软唤着。
“嗯。”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搅醒一场清梦。
她没有挣脱,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手指揪住他的衣领,眯着眼打量他。
“你偷偷抱我。”她笑着指控。
“嗯。”闻予濯低低应着,没有松手。
“方才福福给我抱,给我亲,你又没有。”
她的手指在他衣领上慢慢绕了一圈,“你凭什么抱我?”
闻予濯的眼睫颤了颤,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凭你方才送我的馈岁之礼。”
“我送你的那珠串,可还喜欢?”
“唯你赠之,我皆欢喜。”
棠溪昭仰着脸,醉意醺得纤睫沉沉,仿佛随时要阖眼睡去。
“……既然闻叔这般欢喜,可能赏我些什么?”
“你我之间,何须言‘赏’……你想要什么,我都依你。”
棠溪昭便不说话了。
倏然凑上前,粉唇贴上他的颈侧,极轻地吻了一下。
闻予濯脚步骤停,整个人滞愣在原地。
她却不等他反应,又坏心眼地偏过头,在他喉结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好了,现在扯平了……”
闻予濯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口砰砰直跳,仿佛揣着一百只兔子在蹦跶。
“笨蛋!笨蛋!”
雪羽灵鹦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栖在一旁的树枝,偏要来搅扰风月。
跟在后边的福福,嗷呜一声扑过去,试图用爪子拍它下来。
那鸟儿自是机灵,迅速飞开,落在另一边枝头,嘴里还囔着,“笨蛋!笨蛋!”
福福跟着它一路扑跳,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爪印。
仿佛在说,“你才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