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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就叫九十七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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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七的心跳已失了安稳的频率,不再插言,只静静楼玉群在说:“在三法司捉拿姚侍郎归案之后,摄政王不顾其在狱中的抗辩,连上八道奏折,要将主犯满门抄灭,夷三族。姚府家眷、族亲、仆役共计上百余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多年来,只有她一人细细咀嚼的噩梦,而今于他人口中吐出,别有一番残忍意味。这座角楼的高台四面透风,夏末狂风吹骤雨,斜飞砸入,沾湿腿脚鞋袜,桃七的血液也渐渐凉了下来。

“然而,鼎隆二年冬的大案,姚侍郎的这桩冤狱,起因并非摄政王,拖乃父入局的另有其人。”

桃七咬牙问:“你的意思是,宋无忌不过是落井下石?那拖他入局的人又是谁?”

“第一个检举姚侍郎是策划鬼矿案元凶的,是他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颜衎。而捉人下狱,伪造口供,又匆匆定罪的,便是刑部尚书卢康。”

颜衎……

那个看似为人正直,公事公办,颇得官场韬光养晦之道,父亲也对其尊敬有加的上司、同僚。

楼玉群续道:“颜衎此人,景夏七年进士,年轻时曾任翰林院编修、礼部员外郎,之后二十多年来,他在六部辗转调任,与诸多堂官属官有旧,各部都留有他的势力,可谓是心腹遍地,人脉广通。此人学问并不算多出类拔萃,却深谙人情世故和为官之道,是以屡屡高升。说一句大不敬的,若有朝一日谢阁老不在了,凭六卿之首的地位,他就是文臣第一人。”

“当然,这只是朝中一贯对颜尚书的评价。殊不知他竟是只笑面虎,一旦遇到威胁,行事便不留半分余地。”

桃七:“威胁?”

“鼎隆三年腊月初五的朝会中,鬼矿案已惹得民间忧心忡忡。勾魂、打生桩的谣言甚嚣尘上,还有素乌教谋逆势力装作道士与和尚,散播皇室无道,大岐朝野将倾的谣言。就是这个当口,颜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发他的下属——吏部左侍郎姚鹤,言称其勾结了素乌教宵小势力,散播谣言,目的是颠覆皇权,乌台言官随之上奏要将人下狱,细细审理。”

素乌教、勾魂、打生桩……六年前坊间流传的,而今听来,恍若隔世,荒唐可笑。

“证据呢?”桃七问。

“没有物证,只有人证。”

“谁?”

“是两个吏部的官员,一名郎中,一名员外郎。他们说在整理案上公文时候,偶然间看到过姚鹤与素乌教的通信,但那信件他们没带出来,还说后来姚侍郎见势头不对,将信件销毁了。”

“这样漏洞百出的证据,审案的三司和部台上官们也会认?”

楼玉群轻轻叹息。

“动机呢?”

“他们都说,是他不甘久居四品侍郎之位,即便许他尚书之职也无法满足狼子野心,他想要效法王莽篡权夺位……”

桃七无声冷笑。

“随后姚府抄家,闹得朝野非议纷纷,人心惶惶。北川矿场被迫关停,太后娘娘借皇帝玉玺下了一道秘旨,矿中上千工匠查明都是造反的叛逆分子,将他们就地斩杀。”

“理由。”桃七问,“颜衎、卢康、太后、宋无忌……他们害他的理由呢?”

“我至今也不明内情究竟,”楼玉群黯然道,“在皇帝未长成,帝权旁落的时候,有时朝中多数重臣的意见,就可以定人生死了。”

桃七:“谢阁老也是这个意思?”

楼玉群道:“据传,谢阁老欣赏姚侍郎才干,与之也有一二私交。可那时为避嫌,阁老不发一言。但他门下众文臣的意思,是主张好好审理案子,不可枉纵,也不可冤屈了,简绪臻就是其中代表。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中书舍人,两年后才升迁为中书令。”

“那……”桃七用力到快把唇咬破,“陛下呢?”

“陛下当年才十岁,他能说什么?不过是被人推着走的木偶罢了。证据缺失,本不该如此仓促定罪,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脱罪的,只是……”

桃七双眼微阖,心身俱寒,恍如置身三九天。桃七道:“只是坏就坏在,一直高高挂起的摄政王,却突然兴风作浪,力主严惩嫌犯,为此甚至在朝中连斩三位大员。至此穷途末路,无人站出来为我父亲一鸣。”

她眸中有伤惨之色,不过,也就维持了那么一时半刻,转瞬即逝。

大雨初收,翻卷的层云开始平息,远端天际的一抹幽蓝刺破,却让这沉默愈显压抑。

楼玉群一时失语,顿了顿说:“看起来似乎是这样。但是我总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当年我查这桩案子时,总是感觉一片乌云瘴目,迷雾重重,情形过于复杂,其中因果交错纵横,尚不明自己看透了几分。”

“我且问你,那宋无忌与我父亲到底有何仇怨?六部之中,吏部、工部、兵部是他的死对头,他合该去对付颜尚书才对,为何不放过已经下狱失势的我家?”

“我思来想去,怕只有为了平息民愤,安定时局这一个理由。”楼玉群沉吟道,“既已有了一个替罪羊,快速结案,不至祸及其他人,就是满朝文武百官无声的共识。”

桃七冷哼一声。害死她姚氏一族的,难道真是满朝文武的冷漠与避祸之心?

天际大雨尽收,漫长的夏季之后,一片久违的凉意。榛莽的厚云像一块厚实阴湿的布,绵延不去,重压千百座巍峨宫阙。

“刑部尚书卢康,时人戏称其为纸糊三尚书之一。”楼玉群深深换了口气,平缓道,“三年前,他已经致仕回乡,后仅一年过世,算是得了个善终。当初是三司一同审理,刑部尚书死了,御史大夫和大理寺卿敖堃就是最熟悉案情的知情者。”

“已死之人,不做念想。且说活着的。”

“大理寺卿敖堃……”楼玉群微一沉吟,“当年他以少卿之职顶了大理寺首长的差使,品阶低一档,并非主审。且我了解他,性情介直,与宋无忌不睦已久,是个直臣。不瞒你说,我才中探花那年,因一些小事,被几名御史弹劾过几次,他还帮我说过话。”

桃七哼笑道:“沽名卖直罢了,你可知去岁在皇帝的千秋喜宴上,敖堃是如何奋力将下毒的罪名按在宋无忌头上的吗?可见介直与狷介,仅一字之差,却谬以千里。”

“你怎么……”楼玉群不禁脱口而出。

你怎么为宋无忌说话,再一次。

“不过就事论事罢了。”桃七道。这一句微扬、微嗔、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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