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后一个眼色，身边年逾四旬的宫女般若快步走到郭子乾面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名册以及嫌犯签字画押的证据，呈递给太后，太后展开看了两眼，一把撕裂，道：“哀家听说刑部满朝廷地抓人，今日特来问问摄政王，这名单上的臣子们犯了什么罪？”

崔太后这是将郭子乾当做替宋无忌说话的心腹了。

宋无忌冷冷地回道：“自然是科举买题舞弊之罪。按律当斩。”

崔太后：“这简直是天大的构陷，摄政王，你要害这些股肱之臣，哀家第一个不答应！”

“哦？惩治买题的仕子，刑部已经证据在手，说本王害他们，太后娘娘有何证据？”

崔太后打眼一扫身侧的周统领，成竹在胸道：“昨日，金吾卫周统领面见哀家，说学子击登闻鼓那一日，摄政王有大嫌疑！”

敖堃按捺不住，道：“敢问太后娘娘，是什么？”

崔太后理一理织金交领衣襟：“周统领，你来说。”

周统领看了一圈周围的大人物，咽了下唾沫，根本不敢看宋无忌，想着有人撑腰，硬着头皮站出来，揖道：“回禀陛下，禀各位大人。据末将所知，前两日，落榜考生们于灰螺坊击鼓是从辰时开始，辰时三刻金吾卫到达灰螺坊，勉力维持秩序，却因局势过于混乱，闹出了几条人命，末将甘愿受罚。但末将后来细细一想，神策军驻扎在京畿外二十里，巳时未至便入三座宫门，到达朝天门外，宛如神兵天降一般。末将倒要请教摄政王，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言下之意，宋无忌早就知道此地会有变故，安排了人马在宫门外，随时都可入内镇压。

这个时间上的漏洞第一次被提及，百官纷纷看向宋无忌，好奇他会如何应对，只听宋无忌低头甩了两下玄色的大袖，施施然戏谑道：“这有何难？兵法有言，兵贵神速，本王练出的兵马，首要的就是一个字——快。”

崔后，连同殿宇上的上百人都哑然了一瞬。

“快？”崔太后声音都变了，“再快的马，能在半个时辰跑四十里？”

宋无忌脸不红心不跳：“太后娘娘深居后宫，没见过这样的战马不稀奇，但没见过，不代表本王操练出的神策军战马不行。”

崔后转头看着周统领，似乎是在问他的意思。

“断无可能！”周统领说，“太后娘娘，陛下，普通驿马、战马半个时辰可奔跑十至十五里，良种战马可奔跑二十里，而西域汗血宝马也只能跑三十里，摄政王治下军队中，要找出三百骑能跑四十里的马，还不算进入城门，交接文书，在街市上清路穿行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宋无忌道：“昔年与大晟银甲军作战，神策军两日奔袭，从辽东至河套一千八百多里都不在话下，何况入都的区区四十里。”

周统领眨眨眼，无助地看向太后：“这……”

崔太后覆着浓丽妆容的眉眼犀利地一皱，看向武官的队列中一位着三品官服的高大男子，问道：“王尚书，你觉得呢？”

兵部尚书王庚吾，十年前一上任就倒向了谢贞一派，统领除神策军之外其他大岐军队。他本是武将，科举舞弊并没有他什么事儿，全程在一边看热闹就行。猛地被太后点名，他还愣了一下。想到自己代表谢阁老的立场，断没有为宋无忌说话的道理，遂清清嗓子，说：“战场上局势变换莫测，非亲历者不能知晓详情。而武将们为了争取军功，给朝廷的奏报中，大多有些不实之处。”

言下之意，宋无忌当年就是夸大了神策军的行军速度，以邀军功。前两日神速入京更不能信。

“而据我所知，半个时辰能奔跑四十里的马，世所罕见。罗大人，”王庚吾点名太仆寺卿，问他，“你是御马的行家，你说是不是。”

太仆寺卿罗洪抵着头颅，畏畏缩缩地嗯了两声，谁也没听清，就当他是承认了。

崔太后得意洋洋，展开双臂，对着文武百官道：“听听，兵部尚书和太仆寺卿都证实了，摄政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宋无忌冷冷哼道：“罗圈话说得再多也无用，百闻不如一见，改日去马场试试不就知道了。”

“宋无忌，你是要嘴硬到底了吗？”崔太后怫然。

“事实如此，本王行得端，坐得直，为何要嘴硬？只是太后娘娘和各位大人，自以为是地贬低本王的军营里的马，着实让本王不快啊。”

他的语气一瞬间变得又阴又冷，尾音都牵带出了些许不详的气息。百官吓得面如土色，这几日宋无忌没有在朝上发威，百官都快忘了暴力恣睢才是他的本性。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马能在半个时辰里跑四十里，可宋无忌就是信誓旦旦地说他的军马能做到。除了太后，没人敢质疑，因为一旦质疑，宋无忌也能以一句“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把人堵回去。

崔后气得胸膛起伏不定，端庄的仪容几乎崩裂：“真是荒唐透顶！”她突然看向四周，发现谢阁老不在，只好对龙座上的人说：“陛下，摄政王在御前大放厥词，该治他个欺君之罪！”

往年，崔后垂帘听政时，就是这般指使年少的嵇铭。可惜她忘了，现在的嵇铭羽翼渐丰，而且与她生了不可弥合的间隙。

“朕以为……”嵇铭默不作声地将一切瞧着，顿了许久，沉吟着说：“摄政王之说也并无可能。神策军的良马到底能跑多快，还是等审完泄题舞弊一案再回头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