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七看起来不明所以,只得解释:“属下听说素乌门是一个江湖门派,十多年前在大岐民间和江湖中广受拥戴,有昔日白帘教的影子,不过六年前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我看到那狂吠者的额迹似有一点黑色的斑纹,后又从陈茂那里听说,素乌门的门人身上都有蜈蚣状的纹身,根据纹身的位置,可以判断那人在门中的地位高低。是以推测那人是素乌门有意安排,作那等狂吠,纯属扰乱人心。容那些人逍遥法外,恐怕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宋无忌一动不动。
“那人的相貌尚且还在我脑中,属下或能助王爷一臂之力,捉拿他。”
“你想如何保?”宋无忌捻着檀珠。
桃七一愣,脑中还在想如何用素乌门与那狂吠之人做投名状,下一刻被宋无忌突然的一句话弄愣了,试探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此事,你不必去管,也不要继续查。”宋无忌这才收回目光,续道,“算是救那曹府思一命的交换。”
如此容易就达成所愿,桃七自然喜不自胜,脸上的喜悦之意怎么压都压不下来,合手向宋无忌恭谨一揖,低眉敛容道:“这番交易,自然是极好的,多谢王爷。”
桃七再一次闷声叩首。
“交易?”宋无忌苦笑似的,目光落在桌沿那串檀珠上,浮现出少许嫌恶之色,低声重复,“好个交易!”
桃七起身,观察他这反应,心中慌乱,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王爷……这是怎么了?”
宋无忌似是在看着她,又像是目光穿过她的身躯,落在了什么虚空处。未几,胸脯却是又剧烈起伏,执着檀珠的手端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两下,方才渐渐平静。
“王爷可是身体有恙?”
“无碍,寻常风寒而已。”
“哦……请王爷保证身子。此番恩情,桃七铭感五内,铭记在心。往后若有哪里用得上桃七的地方,桃七莫敢不从命。”漂亮话嘛,能说几句也是好的。
宋无忌平复好后,将檀珠放在侧边桌案上。对桃七的马屁,他似乎已经习惯,没有作什么反应。
既然达到了目的,桃七不想再留,便道:“宫门戌时便下钥,若没有旁的吩咐,属下这便回去了。”
“来都来了,你不想见见他吗?”宋无忌道。
“他?”
桃七想见,而今又在摄政王府内的,桃七左思右想,脑中闪过一人。揣度道:“莫非江跃亭此刻正在王爷府上?”
宋无忌没有反驳。
科举舞弊案沸沸扬扬,江跃亭是首告者,一定有很多狗官想要他的命。于他而言,暂居在摄政王府中,有屋檐安身,有守卫看护,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桃七来时,一门心思只想着救曹府思,倒真忘了打听他的下落。
桃七咧嘴一笑,道:“今夜不早了,我就不见他了。既然他在王爷府上,相信王爷会好好安顿他的。更何况,现在的他,说不定对王爷比对我更加忠心耿耿,不是吗?”
宋无忌轻扯了下唇角。她果然心思机敏过人,已经猜到了江跃亭敢去敲登闻鼓,必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摄政王借势给江跃亭,许诺他能为他撑腰,助他复仇。江跃亭便甘心做一粒火星,以身点燃一场燎烧了大半朝野的火。
如今魏渭塘父子俩已经身陷囹圄,宋无忌兑现了承诺,江跃亭也安然身退。宋无忌动动一根手指,就能帮他得偿所愿,桃七绝计做不到这些。江跃亭若就此归顺宋无忌,桃七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待到秋后,一切尘埃落定,我与他再一齐喝杯酒,这便够了。”桃七笑得洒脱。
宋无忌端坐听着,桃七见他没在说话,便再道:“望王爷莫要忘记今夜所许之诺。属下告退。”
再没了留人的理由,宋无忌摆摆手,桃七见状,转身离去。
夜风舒畅,残月从层云中露出一角,清辉洒满摄政王府中庭,将光明延伸至远方,却赶不上桃七离去的脚步。
待客厅有侧间,置有一面锦屏隔断,一位鹤发佝偻的老者,撑拐杖从屏风后出现,身后紧跟着四位婢女,一个娇妍丰满,一个明艳纤柔,一个内含秋水神韵,一个冷若冰霜。各有千秋。
祝聃走到厅中,看着桃七离去的方向,冷笑道:“看样子,老夫是小看她了。”
“她一向是伶俐的,一句话,就猜到登闻鼓一案,里头有我的授意。”
“伶俐?”祝聃面带揶揄之色地扫了一眼宋无忌,“她是太伶俐了些。能看出那江生背后是你在推波助澜,不过这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让老夫心惊的,是连你也算漏了。”
“本王从来都是算无遗策。”
“亏你还是我的好学生!”老者拿拐杖杵了两下金丝楠木地板,“教中绝不会轻易让教众露出纹身,纹身在额际的,只能是信使,教中绝不会派遣他们公然出现在闹市。她下的圈套,而你,一头扎了进去。”
宋无忌抬眸:“先生是说?”
“她根本没看到什么蜈蚣纹身,那一番话真假掺半,目的是在试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