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海下危险重重，未知之处更是不宜久留，戚鹤将怕崔早霜累着，从她手中接过熟睡中的鸯未眠，二人一路小心翼翼摸索前行。

可所谓冤家路窄，刚走了没多远，两人再次遇到了那条绥。

崔早霜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的黑蟒，僵硬得想要转头、但失败。她颤颤巍巍道：“……堂，堂兄，我觉得，我们没那么倒霉遇到方才那条绥，是、是吧？”

绥这一族，睚眦必报。

戚鹤将尽量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往黑蟒脑门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内心祈祷着那剑伤的痕迹马上自己飞走，然后……

然后他一手抱着鸯未眠，另一手抓起崔早霜的袖子转身就跑。

“堂兄……”迎面而来的疾风将崔早霜的话音吹散了大半，她高声再喊，“堂兄！我们非得跑吗？它的命门你已破了一处，何不杀之？”

“且不论我们能不能在保护好鸯鸯的前提下杀它，它的血喷出来会引来更多东西！”

虽然戚鹤将这么说，崔早霜却并不死心，还在盘算着如何杀了后面那只绥。他们不知何时能出去，这绥记住他们的味道，若不除之，只怕后患无穷。

这边崔早霜心思百转千回，那边戚鹤将怀中的鸯未眠惊醒，被扰人的怨气熏得大哭，戚鹤将下意识低头。

结果两个分了神的人就这么毫无所知地闯过一个结界、入了幻境。

周围忽然暗下来，盘算着杀蛇和哄孩子的两人懵神抬头，便见深沉夜空、十万星辰。夜幕之下，是静静流淌的银色河流。

少顷，面前银河和天上星光一齐倒流，带着闯入三人回溯时空。

遭了！

戚鹤将和崔早霜面色大变，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已死之人执念深重，落地为境。

往常也有神明在月窟地下遇到此境，为能超度，他们入境前会画阵请示、以神血相告，得到指示后取一缕神识入境，了却亡魂执念。

而今，他们三人带着神灵二识、一魂一魄就这么不问不请地闯进来了。

要完！

车水马龙、四季轮回，戚鹤将和崔早霜看出这是凡人之念。

在穿梭的红尘里，他们做好了随时被攻击的准备。

可是没有。

非但没有，当他们看完此人的一生后，连天碧海外一人踏水而来，海风轻吹、红衣猎猎，笑着说要带他们走。

真是稀奇。

看着此人带笑的眉眼，戚鹤将总觉得这张脸面熟。

他想了又想，一个念头在心里萌芽，他猛然低头看着怀里不知何时停止哭闹的鸯未眠。

崔早霜见他神色变换，不解询问：“堂兄？怎么了？”

戚鹤将仔细一瞧，真从鸯未眠眉眼间看出了两分面前此人的影子。

崔早霜虽对此表示质疑，但依旧选择相信戚鹤将，跟着眼前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人走了。

不知是因为幻境还是因为眼前的人，两人走在海上，不施法术、也如履平地，只是身后留下了线似的一路涟漪。

走了一段，戚鹤将几次欲语，伸出的手片刻后又缩回。

崔早霜原在戚鹤将身后一两步的位置稳稳跟着，见到戚鹤将的动作心觉疑惑，正巧戚鹤将转头找她，两人便低声攀谈起来。

对话细碎密集，前方带路的人轻笑一声。

戚鹤将闻声再次抬头，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问：“你……是什么人？”

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咆哮：完蛋完蛋完蛋！该用“您”的！我怎么就说了“你”？！

这人稍微顿了下步子，不答反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此境天水一色，无山无云、无边无际，耳边有呼啸的风声，有人低语，有人唏嘘。

戚鹤将刚刚踩在水上的时候就思考过这个问题，闻言不由一愣，崔早霜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道：“潮海？”

“不错。”

潮海本是个广义词，可在这里，它单单指世间生灵轮回时要见的一片海。

“境主这一生为奸人所骗、被爱人所伤，死于生门之前。”眼前人语气淡淡又似带着浓浓感伤，像是讲故事一般，“有人助他离开炼狱，见了至亲。可惜他即刻身死，执念，便是再见恩人一面。”

崔早霜问：“那个人是你吗？”

海水见了边界，其下亮出强烈的白光，那人看到路至尽头，道了句：“我姓鸯。”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化成了零散的绯色星光。

“诶……”戚鹤将伸手想要再说些什么，只发出了一个音，眼前便失去了形状。

回神之时，他们又站在了熟悉的不归海底，身后紧追不舍的绥没了踪迹。二人抬头，见着了熟悉的屋子。

鸯未眠一手臂上缠着一道绯色的流光，他看起来不喜欢，另一只手胡乱抓着，想要把这缕绯色扯下丢弃。

戚鹤将眉头一皱，上手试探，发现那是一缕灵力——只是不太寻常。

崔早霜伸手：“堂兄，这种灵力，我似乎见过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