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鹤将确定此物无害,将其递给崔早霜。后者接过,仔细打量片刻,又以灵识试探,确定心中猜想,将其往不远处的地上丢掷。
灵力落地炸开,无尘无烟,只往远处延伸出一条光亮的绯色长路,四周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灵光。
崔早霜回头看戚鹤将一眼,道:“堂兄,这条路看着并无异常。”
戚鹤将道:“早霜,你可有听到,方才那人说,他姓鸯?”
神界很多名字是乱来的,稍微重些礼教的会冠人间正统的姓。而“鸯”,就是把那凡人姓谱翻烂了也找不出这么个姓。
目前他们唯一知道姓鸯的人,除了此时戚鹤将怀里的鸯未眠,就是方才那人。
知道戚鹤将想说什么,崔早霜道:“可那人只是被留在不归海下的幻境虚影,时过境迁,他本人怕是早已遁入轮回、投胎转世去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出生不久的小褚扯上关系。”
戚鹤将道:“是了,他死和鸯鸯生之间,不知隔离千秋几代。所以,这条路,我们上吗?”
崔早霜又往那发光的长路上看,思虑半晌,还是道:“去。左右找不到别的出路。”
戚鹤将接上话茬:“若是险境,但闯无妨。”
两人一拍即合,握着彼此的手踏上了那条不明终点的路。
这个决定当然不是一时冲动或真的别无选择,只是对方才那人层层剖析、对灵力三经辨别、又对此路反复试探才作出选择。一只脚踏上去的时候,温和的灵力攀附,似乎是给了他们一个轻轻的拥抱。
为着求生的希望,两人在这条未知的路上狂奔,却也并非全然无底。
只是越往前走,越是寒气逼人。
走到最后,这寒气便有了答案——路的尽头是一座雪山。
踏出绯色长路的界限后,那灵力就消失了,雪山的寒气便更直接地穿透了戚鹤将和崔早霜的骨骼。
不归由世间无数英雄豪杰、能人志士之热血涌成,其下业火久燃,冷,是万万不可能的。而这里竟长了一座雪山。那么这座雪山,便可以说有通天之能。
想要离开,便需登山。
戚鹤将和崔早霜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垂眸低头看了一眼鸯未眠,后者睁着一双发亮的眼,咧着嘴笑,一脸欢喜愉悦的模样,还朝着上方伸手。
上方,雪山。
看到他这明显比先前好上许多的状态,两人心中都不免松了一口气。
戚鹤将道:“伴雪而生的孩子果真不惧风雪。”
“也不畏寒冷。”
放下了心中最大的一块石,戚鹤将和崔早霜便立刻动身往山上走。
寻常的雪山只需忧心逐渐降低的温度,可不归海下的雪山,每一步,都有未知的风险。
上山之前崔早霜便提醒过戚鹤将带着鸯未眠需万事小心,是以雪崩来临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掉了头狂奔。
跑了两步戚鹤将又惊觉身后没有崔早霜的气息。雪崩的声音似乎就在身后,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一咬牙回了头,没见到崔早霜人,只在奔腾的雪海中看到一小片金色的光,想来是崔早霜被吞进了雪里,在想办法脱困。
“长时间被淹在雪里会窒息吧?”
戚鹤将纠结着要不要回去帮崔早霜,而就是这纠结带来了一丝停顿,他整个人瞬间被紧追而至的雪浪吞没。
云似的雪吞噬视线里的一切,包裹住戚鹤将的全身,他冷得直打颤,过了两秒才想起调动灵力为自己护法。
鸯未眠虽然不惧冷,却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整片白色杀得愣了一瞬,紧接着就是口鼻被封的窒息感,他张嘴就吃了一口雪,连哭都做不到。
好巧不巧,戚鹤将的灵力这时偏生又显枯竭之象,只能护一个人。
他当然选择护鸯未眠。
这雪许是有什么不寻常,戚鹤将明明冷得直发抖,却控制不住地困下来,眼皮在一片茫茫的白色中越来越沉。
昏昏沉沉间,他又看见了一点光。有人用手一点一点扒开了他眼前的白,随后他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崔早霜的神色不对,震惊、无措、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戚鹤将尚未摸清她的情绪和情绪来源,便感觉怀中一空,紧接着身体便感觉到了一层微薄的暖。
“早霜!……”
原是崔早霜将鸯未眠从他怀里夺出,不知朝哪个方向扔了出去。隔得太远,戚鹤将的灵力护不住鸯未眠了,便转而去保护戚鹤将,他身上自然暖了起来。
戚鹤将自然不能愿意任由鸯未眠孤身被弃,可崔早霜下一瞬就使了缩地阵,将自己和他送到了雪山之巅。
——这是离结界最近的地方。
崔早霜自灭灵魄划开头顶结界,把戚鹤将送了出去。而她自己则要带着如凡人之躯的肉/体死于不归,灵魄在日复一日的怨气侵蚀中被消磨个干净。
戚鹤将不受控制地往外去,灵力枯竭,他回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崔早霜的身影越来越小。对方没有看他,口中喷出血来。
这时候戚鹤将才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这个妹妹。
可也来不及再做什么了,眼前一黑,他彻底昏睡过去。
戚鹤将落在一片陌生之地。荒草丛生、了无人烟,但灵力不再被压制,比结界之内让人舒适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