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鸯未眠赶忙拦住他,并示意他看一边在困灵阵里痛得打滚的帝摘月一眼,手上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剑身。见下黄泉猛地一抖,他笑道:“虽然这东西不怎么喜欢我,但好歹还是听话的不是?”
戚鹤将把下黄泉从他手中接过,道:“碧落就挺不错的,也称你,至于它……闪开!”
不消他说,鸯未眠已经往地上甩了个传送阵将五人全都囊括进去闪离原地。
等等,五人?
灵光亮起,刚一走出传送阵,鸯未眠就往多出来的那道气息的地方望去,随即疑惑道:“鸯九?你何时来的?”
鸯九想来是一路追得辛苦,匀了一口气才道:“还说呢!这人方才一想到落江堂有可能要来找你,招呼不打就跑,好像北凡那些被抢了妻子的人一样……”
“咳!”帝扶月以手抵唇,清了清嗓子对鸯未眠和戚鹤将道,“承蒙二位数次救我与舍弟于水火,实在惭愧。”
帝离月在她身旁,朝着二人行了一礼。
鸯未眠一心虚,下意识地抬眼看戚鹤将,又像是被那张脸烫到似的、很忙地挪开视线。闻言摆了摆手,半玩笑半真诚道:“无妨,这样下来,我与诸位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戚鹤将以手掌胸,微微俯身:“荣幸之至。”
鸯九的话被这样不明不白地打断,虽然疑惑,但也不在意,朝鸯未眠问:“所以你方才火急火燎甩传送阵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这就又得提到下黄泉了。
方才对帝摘月设下的困灵阵以下黄泉为阵眼,下黄泉一身怨气皆来自于鸯初元,虽经一世轮回、又剖魂为二,可仍是那熟悉的神魂之音,加之鸯未眠想起了前尘,下黄泉怕他,不得不听他的话。
当年戚长襟提着下黄泉自刎于不归,人亡剑毁,后来的帝摘月不知用什么办法重聚剑灵、重铸剑身,算得上第二个铸剑师,下黄泉不会困住他的。
方才鸯未眠往帝摘月看的那一眼,正是发现了不对劲,戚鹤将想到了此前种种,故而皆欲闪躲。
帝扶月方才一直在观察四周,在听几人一番解释后出声询问:“所以,这是何处?”
鸯未眠抬眼一看,愣了一下,道:“沧洲。”
“沧洲?”几人一同疑惑。
戚鹤将问:“怎么会来这儿?”
鸯未眠摇头:“不知,方才情急之下甩出的传送阵,我没定目的地,不过寻常,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会被送到寒堂。”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的阵被人动了手脚。
“应该不会是帝摘月。”戚鹤将道。
鸯九道:“不是帝摘月,那么就是……”
鸯未眠点头把他要说的话说完:“落江堂。”
天显极光星轨,帝扶月道:“先躲起来。”随即拉着帝离月、帝离月拉着鸯九一下子没了影。
鸯未眠也拉起戚鹤将的手隐入灌木,走得匆忙,留魂灯从衣襟滚出,清响地落在地上。
等到于丛中立稳,戚鹤将才察觉不对,眼角余光一扫,瞥见了那抹绿光。
他待要起身,可留魂灯后黑雾聚集,散开时一个身影就浮现眼前——落江堂。
落江堂垂眼一看,俯身拿起了那盏留魂灯,想要细细端详。
戚鹤将怕他觉察不对,想要阻止,欲凝灵力的手却被鸯未眠按下,脑中传来他诘问的声音:“你做什么?”
“他若是瞧出了端倪,不仅我们的计划无法施行,鸾姨的神魂也会有危险。”
“那你呢?你打得过他?你对上他能有几成胜算你不清楚?”
两人争执间,那边的落江堂并未发现什么不对,认为此刻手里的灯就是自己先前装着凤翥神魂的那一盏,在周围落了层层叠叠的阵之后就开始运法。
戚鹤将突然心神一乱,蹙了一下眉。
鸯未眠问:“怎么了?”
“无事。”戚鹤将定下心神回道,但显然是句假话。
可还不待鸯未眠质疑,他身形就猛地踉跄了一下。
鸯未眠着急忙慌地伸手,差点没扶住戚鹤将。他又惊又惧:“你到底怎么了?!”
“我……”戚鹤将张口无言,他也想知道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神魂疼得像是要散掉了一样?
鸯未眠察觉到了不对:“你的神魂怎么了?”
戚鹤将的神魂前世今生都散过一次,极其不稳,此刻是由鸯初元以魂化锁束缚在肉身里的,而鸯初元与鸯未眠一魂二身,前尘忆起后知觉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
他能感受到,戚鹤将的神魂此刻若非有鸯初元牢牢锁住,怕是早就散成飞灰了。
生机流动,戚鹤将按住鸯未眠要施法的手,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把你的生机留好!”
鸯未眠不听,仗着戚鹤将此刻疼得手上无力掰开他要强行将自己的生机渡过去,就听到脑中传来了帝扶月的生机:“鸯褚,如果不想要戚满死在这儿,出手阻止落江堂施法。他许是拿到了戚满的什么东西,直接起手画阵就能以戚满的命换凤翥姑娘的命。”
鸯未眠一听,来不及核实对错权衡利弊,猛地站起就一记灵力朝落江堂轰了过去。
这一击太过用力,层层叠叠的阵法被全部击穿,灵力直接伤到了落江堂本人,他手一抖,留魂灯落到了地上,应声而碎。
戚鹤将虽有鸯初元作锁缚住神魂,生机却仍旧顺着神魂割裂的缝隙流了不少入灯,鸾翔的神魂聚起人形,模糊不清站在碎灯之上。
落江堂发狠将鸯未眠震得连连后退,快要栽倒时撞上了温热坚实的胸膛。他转身,紧张地握着戚鹤将的双肩:“可还有事?”
“无事……这次,当真无事。”
落江堂抬眼,朝面前模糊的神魂看去。
戚鹤将扶着鸯未眠的手一紧,生怕落江堂下一秒就斩了鸾翔。他余光瞥到了蛰伏前行的帝扶月和帝离月。
鸯未眠再次转身,四人目光两两相接,霎时心领神会。
鸯九从天而降,明晃晃地吸引落江堂的注意,帝扶月三人以身化阵困住落江堂,戚鹤将闭眼入定,虚空之中捕捉落江堂的神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利,因为方才落江堂始终盯着鸾翔的虚影,直到鸯未眠到了眼前才堪堪察觉。
戚鹤将心下疑惑,往鸾翔的虚影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因为只留了极少一部分神魂以作念想,鸾翔虽然得了他的生机,依旧面目不清。
腰腹一痛,戚鹤将垂眼去看,发现原来一时不慎,被落江堂所伤。
他闭眼定神,抛开再见故人的心恸,闪身躲过第二击,召出上穷与落江堂专心致志地斗法。
二人的实力差距悬殊,若非有阵相困,戚鹤将绝无可能在落江堂手下走过百招。可即便落江堂负伤被困,几十招下来,戚鹤将身上依旧挂了彩。
阵的西南方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毫无影响,只是戚鹤将依旧蹙了一下眉。
西南方,是方才鸯未眠所在的方位。
身在阵中,戚鹤将与落江堂的一举一动皆能被三人看得清清楚楚,鸯未眠一定是见戚鹤将受伤、心念不稳。
他此刻本为半魂之身,纵使千年以来毫无异常,可戚鹤将依旧时时忧心,怕有意外之险。
必须速战速决。
方才见落江堂似乎把鸾翔当做了凤翥,戚鹤将决定冒险一试,拿鸾翔的神魂挡在身前,赌落江堂会停手。
他若不停手,也不妨事,毕竟鸾翔大半的神魂早已入了轮回,与今生再无干系。
打定主意,戚鹤将斜身躲过落江堂的攻击,用上穷挑地激起尘土,转身朝着鸾翔而去。
袖摆被拽住,他当即要挥剑斩断,可是不待出手,后背已被落江堂一掌击中。
“戚哥哥!——”
“无事。勿忧!”戚鹤将忍着后背邪气侵蚀血肉的痛,道,“我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
虽然他这样说了,但因为尚有前科,鸯未眠并不相信。
戚鹤将瞬移起身,转头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惊道:“鸯鸯?你做了什么?!”
“你只管往前走!”
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戚鹤将顺利跑到了鸾翔身后,方才被绊住脚步的落江堂杀意凛凛飞扑而来,却在看到眼前鸾翔的神魂时瞳孔一缩。
收手或改道已是来不及,两难之下,他竟生生止术、使邪气灵力倒流回身,被反噬得呕出一口血来。
就是现在!
戚鹤将灌注了此身最多的灵力到上穷上,倾尽全力一剑定入了落江堂的神魂死门。
巨大的冲击排山倒海铺散开,大阵破碎,落江堂肉身当即消散。
***
此时众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江堂!落江堂!!”
是帝摘月。
他匆匆赶来,就看到了落江堂被戚鹤将一剑穿心这一幕。
忽然,他面色一变,一会儿惊疑,一会儿癫狂。
惊疑的声音问:“江堂?你做什么?”
癫狂的声音答:“我肉身已毁,借你的一用。放心,我能夺舍,也能在此之后重塑一副肉身,届时你我皆存于世,岂不美哉?”
原是落江堂夺了帝摘月的舍。
帝摘月神情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悲恸。他闭了闭眼,还是沙哑着声音妥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