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潮海，再回人间。”

“鸯九。”鸯未眠道，“你看起来，与往常不太一样。”

戚鹤将闻言，也细细地端详了他一阵，而后道：“你想起来了。”

鸯九面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道：“是。”

鸯未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戚鹤将问：“仓仓知道吗？”

鸯九点头：“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我看她的眼神变得一点都不清白。

没等二人再次开口，他又道：“仓仓姐姐劝我去轮回。我，该去吗？”

鸯未眠问：“你想去吗？”

鸯九沉默了。

见状，戚鹤将道：“你想去。”

鸯九目光有些躲闪，心虚地点了点头。

轮回一世，有父母、有兄弟，可以不用住在死人的躯壳里、不用每隔几年就要担忧找不到下一副躯壳。

这千年太苦太孤寂，他想洗去记忆，重做回人。

鸯九战战兢兢地等二人的话，却听戚鹤将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你便走吧。”

鸯九有些惊讶地看了戚鹤将一眼，随即有又看向鸯未眠。后者对他笑了笑，道：“走吧。我们送你。”

“那仓仓姐姐……”

戚鹤将道：“我问过了，她说她就不来了。”

“……好。”

＊＊＊

忘川河畔。

“鸯初元……”

鸯未眠转头看他：“嗯？”

“……”鸯九张了张口，道，“没。可我就是觉得，有话想对你说。”

接着他笑了笑：“对不起啊，习惯了这么叫你。”

鸯未眠也笑了笑，道：“无妨。”

鸯九斟酌着开口：“下辈子，故人还会再相逢吗？”

戚鹤将道：“天机不可泄露。”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缘自会重逢。”

鸯九点头，道：“那下辈子，你们一定要来找我啊。”

两人失笑，道：“快走吧。”

鸯九张口，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忘川的水已经将他包裹了进去。

“一定要来找我啊——”

戚鹤将笑着摇了摇头，揽住鸯未眠的腰：“走吧。”

两人刚要转身，忘川里忽然传来了一声低吟。

“什么人？”

二人警惕地往水中望，却见泛着幽幽绿光的河面上有灵光聚集，呈一抹艳丽的红。

“褚儿，真是好多年不见。”灵光汇聚成一个人影，是黎梓的模样。

原来身死之后，她心里还是放不下，可惜当时四处找不到鸯未眠，徊魂无依托，因而来了忘川。

见到那张脸的瞬间，鸯未眠鼻头一酸。

他早知道黎梓身陨，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给他伤心。

血脉相连，不想再见之时，已经阴阳两隔。

戚鹤将转身要走，却被鸯未眠拉住了衣袖，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哽咽，他抬眼，道：“娘，您且放宽心，褚儿命劫已破，有戚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

黎梓微笑朝他点头，又着看向戚鹤将：“小戚啊，褚儿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姨姨，我戚鹤将此生，忠于鸯未眠一人，爱他敬他。天地为证，若有违此誓……”

“娘！”鸯未眠急忙打断他的话，吸了吸鼻子，道，“您下辈子会去哪啊？我与戚哥哥来找你啊。”

“找我，给我看你穿上嫁衣时的样子吗？”黎梓道，“那样，可真好啊。不过，还是算了，有缘自会再见，不必来寻我。”

降霜元年，有神于忘川久泣，雪覆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