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钦差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醒来时已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好在睁眼看到一旁烤火的老者时,恢复了遇袭的记忆。
正要起身却被那老者眼疾手快按了回去,“才把血给止住了,起来再崩开又要昏迷好一阵儿,躺着!”
钦差只好继续躺着向老者道谢:“晚辈陈暮,多谢恩人出手相救。”
“你这后生,看衣着该是个大官儿,怎么随行侍卫身手差成那样,让人杀得一个不留?”
“想来那群贼人也是存了死志。”
“你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来查案的?”
陈暮笑着咳嗽两声,身上缠的纱布渗出血来,“既是来查案的,也是来得罪人的。”
老者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想着好歹是大小伙子,流点儿血应当不妨事,也不顾及伤势休养,直接问了:“你此番可是从京城来的?”
被问话的人睁大眼睛,反问道:“我应当不曾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恩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身江湖人称耄耋仙,专好打抱不平,”耄耋仙老神在在将手举在火边翻着烤,“也是你小子运气好,正巧碰上我下山找徒儿。”
“多谢前辈搭救。”
躺着还要拱手,耄耋仙也是受够了读书人文质彬彬的样子,摆摆手道:“顺手的事儿,别谢了,打住。”
“前辈还未透露,是如何得知在下从京城来?”
“还能怎么得知,冲此地匪事来的吧?”耄耋仙从旁边的草垛上摸了个包子啃,“还当朝廷该蒙在鼓里几个月,你们再不下来,我都打算上京城去了,硬拖着我徒儿在这儿耗。”
“前辈何出此言,您对匪乱了解多少,您徒儿又是何人?”
“你先说说你对官匪勾结了解多少。”
陈暮心下惊诧,此地乱事竟真如三公主猜测那般,遂收敛情绪,想从这位看起来知道不少内情的小老太身上再套些话。
“没有切实证据,再多猜测也不过捕风捉影,前辈如何确证官匪勾结一事?”
“我徒儿在这儿剿匪,当然是掌握了不少证据,”耄耋仙说着突然来气,“你说你一个钦差大臣,怎么就没想到幕后主使肯定要动手脚,还大张旗鼓南下,能全须全尾儿出芫州城才怪了。”
“晚辈本想震慑一番,没预料始作俑者竟胆大包天,前辈教训得是,您说的徒儿又是何人,竟承担了剿匪的重任?”
耄耋仙从怀里摸出个牌子往陈暮眼前一亮,“认得此物吗?”
那么大块麒麟纹还有一个东字,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镇国将军府的东西,陈暮望向耄耋仙的眼神顿时敬重又戒备。
“前辈如何得到这块令牌?”
“自然是我徒儿的,她可是将府千金,现在该相信我不是坏人了?”耄耋仙将令牌又揣回去,“你这小子疑心还挺重,十句有六句都在问问题。”
“前辈莫怪,恕晚辈冒犯。”
“罢了,毕竟遭逢此劫,谨慎些也是应该,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也该出去找找帮手了。”说着耄耋仙已经吃完包子,随意在草垛上擦擦手站起来。
陈暮费力梗住脖子抬起头争取道:“前辈不若将晚辈一同带出去,也好过来回折腾。”
“能带早带出去了,还在这儿等你醒?勉强止了血,醒得过来都算你小子命硬,谁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在追杀你。”
“劳前辈费心了。”
“老实躺着吧,等我带人回来,走了!”
于是身负重伤的钦差大人只得躺在地上目送耄耋仙潇洒离去,正昏困,本想直接闭眼休息,却在眨眼后就见刚跨出去的人去而复返,几乎是弹跳着退回来。
正要开口询问,只见外面冲进来一人,长手长脚瞬间就缠住耄耋仙,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随后便听那人大喊道:“师父!你害得徒儿好苦!”
“你个兔崽子,想勒死为师吗,松手!”耄耋仙一顿掰,奈何小徒弟身强力壮,抱得死紧不松手,最终只得任凭她挂在自己身上,随她去。
“怎么下山了也不说一声,令牌找到了吗,你都不知道,就因为你把令牌搞丢了,我反让人当贼寇打!又听说钦差遇袭出来找,可好,现场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好歹给个信儿啊,害我在林子里瞎转好几天!”
“没丢,没丢,再说,不把痕迹抹干净还等杀手找上门吗,”耄耋仙被耳边的大声抱怨吵得头疼,一手扯徒弟后领没扯动,另一只手总算腾出空摸到令牌亮出来,“这不找着了,令牌和人都找着了!”
东嫤这才探出头去看地上躺着的人,意识到这位就是钦差大人,好歹顾及一下颜面,从师父身上下来了,上前弯腰打招呼。
“你就是陈大人吧,久仰久仰。”
“您就是东小姐吧,幸会幸会。”
耄耋仙活动着肩周插话:“正打算下去找你,来得正好,带伤药了没?”
“我出门哪会带这些东西,”东嫤直起身,转头朝外走去,“不过其她伙伴应该带了,我去问问。”
不一会儿东嫤就拿了几瓶金疮药进来,争渡宫都是用江笠阳给的方子来制药,药效方面能打包票,保证上了药就能止血,也不怕行路颠簸了。
“陈大人自己能上吗?”
陈暮费力抬起头应道:“在下尽量。”
耄耋仙看不下去,好不容易保下来一条命,可别因为自己给自己上药导致血崩死在这儿,上前接过药瓶,“伤在胸背,扒了上衣直接撒,大大方方的,赶紧!”
东嫤非常自觉地走到外面,听着里头惨烈的痛呼声,心想江笠阳现在配药这么猛了吗,小时候用的化瘀膏明明也不疼啊?
等里头痛呼声停下才进去,一看陈大人已经晕过去,默默眼神谴责了一下背手嫌弃伤员体弱的小老太,与影卫们一起设法将陈大人裹成个茧,扛下山去。
正好有钦差大臣调令和将府令牌在手,等待陈暮休养期间,东嫤先去周边城镇转了一圈,准备借兵来给钦差大臣充充牌面,反正哪块有用用哪块,毕竟人家都敢直接动手暗杀了,没点儿军威傍身真不行。
陈暮养伤这半月也没闲着,着手整理了东嫤搜集的各类证据,及时向朝廷禀报当下形势,不过此地距京不算近,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时间,等朝廷指示下来可得等到猴年马月。
东嫤也不好泼冷水,只能殷切期盼越明鸥那颗聪明的脑袋瓜能和自己默契一回,毕竟地方已经主动上奏,该明白幕后黑手开始动作,先别管能不能抓到人,平息事端才更要紧。
待陈暮勉强能够自如行动,众人聚起来商议着下一步动作,耄耋仙仗着年纪大躲清闲,蹲一边和影卫打成一片剥盐炒花生吃。
东嫤建议道:“如今钦差南下的消息已经在桐城掐断,倒不必担心后面几城的反应,正好是在芫州城附近遇袭,就先拿它开刀好了。”
陈暮点头表示同意,“冶县城郭不大,暂且放在一边也未为不可,东小姐如今借到多少兵卫?”
“拿下一个府衙肯定是没问题,同时拿下五城就不要想了,还是一个一个顺着薅吧!”
陈暮失笑,诚恳道:“此番多谢东小姐与前辈相助,诸位胸怀大义令人敬佩。”
东嫤见这位钦差大臣又客气起来,摆手道:“事情还没解决呢,陈大人谢早了,为免夜长梦多,不如及时动身。”
不愧是师徒,两人面对客套不耐烦摆手的样子简直一个德行。
陈暮敛笑道:“在下还有一事不解。”
“什么?”
“东姑娘既然早就发现官匪勾结,为何不上报朝廷,却要自己剿匪?”
被提问的人眼睛都直了,真,会,问,呐。
说自己报过肯定不行,拿无暇顾及做借口也无力,东嫤脑瓜子转得和眼珠子一样快,想了好几个理由都因为转念就找到漏洞而被自己驳回,望着提问的人,一副被定住了的模样。
长时间未得到回复,陈暮试探着喊了一声:“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