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逯儿已经端来茶水,东嫤见状移开在江笠阳背上给她顺气的手,还不忘揶揄,“我们江神医一如既往喜欢饶味轩的茶糕呢,都不跟最好的朋友分享,噎着了吧,叫你小气!”
江笠阳喝下茶水顺了气,不羞不恼呛声道:“方才在桌上没见你动一块儿,还当是不喜欢。”
“谁说我不爱吃!那是怕馋着……”东嫤还要跟江笠阳闲扯,却听楼下传来烈马嘶鸣声。
“阿嫤!”
听逯儿惊声唤得惶急,东嫤瞬间扭头,就见车队随行烈马以后腿直立,扬了前蹄便挣脱缰绳腾跃出去。
底下民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处躲避,当场乱作一团,哄闹声似乎进一步形成刺激,那马匹奔得更疯,前路还有捡花的孩童被疾奔的烈马吓得呆在原地。
危急时刻,东嫤长腿一抬踩上窗沿,脚下借力便飞身蹬出去。
“肃列!拦马!”
越明鸥担心失控烈马冲撞百姓,早就追了出来,见东嫤在檐上几个跨步已经追到近前,便将马匹交给东嫤,准备自己飞身上前抱开孩童。
将孩童抱进臂弯的瞬间,马蹄嘚嘚声逼近,巨大阴影顷刻覆盖住两人身形,仿佛下一息就要砸到背上,越明鸥用尽全力蹬腿朝一旁飞扑出去,身后只传来烈马更加激愤的嘶鸣。
三公主忙着救人不曾回头,后面的人却看得清楚,那颀长身形落到马背上之后一手紧攥马鬃,一手去摸套索,发现衔铁断裂,便踩着脚蹬借力,抓住鬃毛使了狠劲往后扯,直把那发狂的烈马痛到高抬起前蹄要将背上的人摔下去。
马背上的人借机攥着马鬃翻身,死命扯拽,才让扬蹄至半空的烈马失去平衡,直直朝旁边倒去。
“闪开!”
一声爆呵惊醒了围观人群,纷纷往两边散开,让出了摔马的空地,东嫤趁烈马倒下的间隙,手撑在马身上往另一边侧翻出去,一个漂亮的空翻平稳落地,避免了被压在马肚子底下。
庞然大物轰然倒地,也将围观的人吓了一跳,直到马匹躺在地上“哀哀”叫着,围观人群才从飒爽英姿的震撼中回神,纷纷鼓掌叫起好来。
东嫤两口喘匀气,上前拉了一把越明鸥,“你怎么样,小孩儿怎么样?”
“我们都没事,”越明鸥将吓哭的孩子交还给父母,和东嫤一起委婉接了道谢,才继续道,“今日迎接来使事关重大,影卫不能暴露,守卫顾及维护秩序,此番多亏有你在,不然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东嫤摆摆手示意无妨,“我好歹也算在兵营里当值,责无旁贷,不过这马看起来不像咱们的啊?”
说着走到马匹边上仔细瞧,那通身油亮的毛色实在贵气,方才在马背上也感觉到了比寻常马匹更加健硕有力,就是可惜性情不稳,不然当真是一匹好马。
围观人群也惊叹于这烈马的华贵。
“阿嫤!”
转头一看,是卜逯儿和江笠阳赶来,东嫤上前几步,将逯儿因担忧探来的手稳稳托在前臂。
卜逯儿关切询问:“还好吗,有没有伤到?”
“不曾,我俩都好好的,方才救下的孩子也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东嫤托住手臂捏了捏,笑着安慰道,“不必担心。”
卜逯儿长舒一口气,看到躺在地上的马匹也有些意外,“这马是塞北使臣带来的?”
越明鸥皱着眉头应道:“是,说是进献的骏马,不知为何当街发狂。”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低沉嗓音,“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几人回身,只见一身形高大的人走上前来,传闻塞北男子生得虎背熊腰,眼前这位身形却只是比京城寻常男子高一截,和身边追随着的月氏护卫对比起来,倒显得清瘦许多。
越明鸥看清来人,错开视线往后望了一眼,看到越明信已经带守卫维护好现场秩序,便收回目光打算与使臣见礼,却不想那人错身而过,昂首阔步往烈马躺倒的地方行去。
东嫤还以为此人是心念爱马,不舍得让马匹在地上躺久了,要亲自去牵引起来,正想着自己摔了马要不要帮忙,谁知那人竟大庭广众之下抽刀,手起刀落,鲜红血液泼一地,就此了结了骏马的性命。
这诡异行径出乎所有人意料,四周人群震惊得呆若木鸡。
使臣收了刀,也不管下裳溅上大片血迹,转回身来向越明鸥见礼,“三公主勿怪,是我月氏烈马不受控,乱了一方安宁,理应由我亲自斩马赔罪。”
面上僵硬的肌肉堆叠出谄笑,目光与嘴角却透露出威胁与挑衅。
当街斩马,这分明是下马威,越明鸥忍下恼怒,咬牙展出笑来客套:“无妨,蒙岱大人也是为了彰显诚心,我明越百姓自有气量感戴这番歉意。”
既然已经在此碰面,相互介绍自然是无可避免,越明鸥正打算开口,不想那使臣迫不及待上前一步接近东嫤,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在下木斯臣·蒙岱,这位便是传说中镇国将军府的千金,东小姐了?”
东嫤不喜此人面上的虚伪与试探,微微蹙眉勉强维持住礼节,应承道:“是,欢迎蒙岱大人来访。”
“东小姐能撂倒我月氏的发狂烈马,真是身手矫健、英气逼人,令在下钦佩。”
“大人谬赞,该是时候入宫觐见,切莫误了时辰。”
刻意忽略旁人冲自己来是什么意思?东嫤可没耐心客套,忍着不爽礼貌赶人,看向越明鸥的眼神暗含警告。
再不把这人牵走,你等我跟你秋后算账的!
越明鸥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东嫤被折磨太久,上前来三言两语将使臣重新哄进马车,命部分守卫留下清理和维持秩序,与几人打过招呼,便急匆匆带着车队再次启程向皇宫前进。
长安街像没发生过任何危险一般,重新热闹起来。
东嫤背过身向卜逯儿和江笠阳抱怨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看见马车经过时帷帐被掀起,大皇子和使臣的目光都意味深长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卜逯儿却看得明白,心中隐隐不安。
悬济医馆的未来神医此时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她方才在使臣从面前走过时闻到了一股异香,因此留心了那人靠近马匹时的动劲,分明看见烈马在他靠近时双目更赤,鼻孔再度大张着喷气。
待车队远离,人群散去,几人往回走的途中,江笠阳才向两人说明此事,道出心中猜想,“所以那匹马突然失控,恐怕是使臣有意为之。”
东嫤听得来气,“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闹市纵马该重罚,何况故意纵马伤人,证据确凿,非给他施杖刑不可!”
卜逯儿思忖着开口道:“马匹已经被处理,不好再找证据。”
不知他为何要如此行事,如果真的是当街发难,为何偏偏选择那个时机,过后直冲阿嫤而来又是何目的,难道这使臣其实是塞北那位的亲信?
想来想去只知道对方来者不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头绪。
不为无谓之事心忧的人叫嚷着肚饿,要好好吃一顿犒赏自己方才出那么大一份力,将深陷思虑的人从劳神的忖度中拉出来,心情愉悦地结伴朝饶味轩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