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岱微笑着胸膛起伏,勉强维持体面,到底没有发作,恭维了句“能言善辩”,便转移话题,闲聊起别的琐事。
这边佐着一出好戏下饭,逯儿已经腹中饱胀,东嫤便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囫囵扫进肚子,拉着逯儿去远处散步消食。
等她们回来时,大家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准备睡下了,越明鸥见东嫤将人背回来,上前询问:“怎么,崴脚了?”
东嫤轻声道:“我们走太远,林地不比平地,逯儿走久了腿酸,我就背回来了。”
越明鸥凑近瞧了一眼,道:“睡着了。”
“我知道,”东嫤平稳迈步到车架旁,对越明鸥道,“你帮我扶着点儿,我换姿势抱进去。”
两人动作间,梦里暖炉离身的人迷蒙着睁开眼,看到东嫤之后又安心闭上眼睛睡过去。
子时将尽,越明鸥与东嫤道过安歇便回了自己的车架。
马车上休息不比在客栈或者旅舍,简单洗漱后和衣而眠,难免会有些不自在,好在垫褥软乎,不至于将人硌得辗转难眠。
东嫤轻手轻脚一阵忙碌,,中途扰得逯儿睁开眼又轻声细语地哄,终于收拾妥当之后,才在一旁躺下,任由沉浸在睡梦中的人追着暖烘烘的热源靠近。
怪道习惯成自然,东嫤被抱住胳膊也觉得温馨,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就当是哄自己快点睡。
才阖上的眼睛,因静谧中一点沉闷又突兀的磨砂声,惊得再次睁开,东嫤此时清醒无比,正打算起身出去查看,却听锁链摩擦声破空而来。
心怀戒备的人反应及时,掀开被褥抱着人便冲出去,飞身瞬间,车架在四面钩锁的拉拽下顷刻四分五裂,马匹也受惊四散奔去。
站到高处树杈上打眼望,其余几个马车也同样被瓦解得支离破碎,突发袭击的人看着身形高大,与底下的月氏勇士战成一团。
这行人竟能瞒过守夜护卫,接近马车搞偷袭,功夫内力应当在月氏勇士之上,也是这两个月来过得安稳,守卫掉以轻心。
卜逯儿被抱进怀里时便惊醒,此时在树杈上站稳,扶着东嫤胳膊,也看清了底下的情形,那些刺客似乎并不是冲着她们几个来的,此刻全缠在蒙岱车架附近,破坏所有马车应当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东嫤转头问逯儿:“在此处会不会畏高?”
卜逯儿摇摇头,知道东嫤不可能作壁上观,让她安心去帮忙,“影卫身形灵活,不擅长正面冲突,只能帮忙牵制,阿嫤也多加小心。”
东嫤点头道“好”,隔空呼了几个鸟哨,果然就有几个影卫找到她们所在的树杈,在卜逯儿身边站定护卫,东嫤又叮嘱了几句,才放心朝被围困的蒙岱那边去。
越明鸥也看出刺客是奔着蒙岱来的,此刻无法明哲保身,毕竟当前还未穿过塞北边境,要是月氏来使在明越境内有个好歹,两国不能顺利建交不说,还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起来大做文章,挑起双方战争才真是倒霉。
心中忧愁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带领影卫去给蒙岱解围,但体型、功夫悬殊,与月氏勇士又缺乏配合,对上训练有素的刺客,一时半会儿讨不着好。
好在东嫤很快就加入进来,横刀出鞘,转腕绞了刺客投来的钩锁,扭身顺势朝后一挥,吼道:“拉住!”
洪亮嗓门瞬间吸引在场人的注意,刺客身后的影卫会意,持剑卡紧锁链空隙,力气不够人数来凑,三人紧紧拉住锁链向后倒身一拽,刺客趔趄瞬间东嫤回身展臂,一刀封喉。
其他刺客反应过来,同样的招式当然不可能再成功第二次,知道东嫤比影卫难缠,于是朝着最麻烦的人追来。
被三名刺客围在正中央的人有恃无恐,朝另一边的月氏勇士们大喊:“看明白了倒是配合啊!”
喊完就施展身法在不同方向投来的钩锁之间辗转翻腾,边躲避锁链的追绞边找招式破绽。
影卫们凭借灵活身法躲避锁链缠绞的同时,找机会将钩锁绞到手,见刺客抽出短刀近身,又后撤着施展脚法轻巧躲开,两边你来我往倒像是玩起了猫捉耗子的游戏。
月氏勇士有力出力,在影卫退出去的间隙近身用大刀对短刀,等对方再次伸出钩锁的瞬间退出包围,放影卫入局继续骚扰,几个来回竟也掌握住节奏和影卫们生出了默契。
越明鸥配合东嫤了结其中一个刺客,两人突破包围之后,便不再与剩下两个痴缠,转身加入影卫的战局,瞅准时机钻空子打了几个刺客措手不及。
期间东嫤挥刀正要取其中一人命门,侧边被甩下那两名刺客追来伸出钩锁直探肩胛,眼见影卫们力不从心,若此刻不取眼前这人性命,对方回身恐怕就要拦腰断了影卫生机。
电光火石间便做出决定,空中稍微扭转身形,肩伤恐怕避无可避,只要不是穿骨伤就行,东嫤一点儿没打算放弃眼下的机会,直奔咽喉而去。
越明鸥回身看到眼前情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但眼下这个距离要拦住钩锁势必来不及,一口气提满,飞身同时大喊着提醒。
“东嫤!”
根本没收力的人当然知道越明鸥是在提醒自己,成功洞穿咽喉救下影卫的同时翻身卸力,打算最大限度减小可能受到的伤害,耳边铮声嗡鸣,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未在肩上产生。
回头一瞥,竟是蒙岱抽刀相助,挑了钩锁便直奔那刺客而去。
越明鸥总算缓下一口气,肺腑间弥漫着一点血腥味,瞪了东嫤一眼,转身又去给蒙岱帮忙,毕竟这位使臣大人的安危关系到两国邦交,三公主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当真可歌可泣。
东嫤嘿嘿一笑,继续与刺客颤斗。
在众人愈发默契的配合中,剩下的刺客也陆续解决。
越明鸥收式落地便朝东嫤来,皱眉问道:“你方才怎么回事?”
“哎呀,这不是没事嘛,”东嫤满不在乎收刀,伸手拍着越明鸥肩头道,“我有分寸的,就算蒙岱没帮忙,我也不会受重伤,当时情况紧急,顾不上太多。”
那边几个负责护卫的影卫已经带着卜逯儿落地,因越明鸥方才急声喊叫而忧心的人正朝这边疾奔而来。
越明鸥看见了,只低声道:“这话你去同逯儿说。”
“我这不是没事嘛,不准说,别让逯儿担心!”东嫤低声警告完便朝前迈步将人稳稳接住,“逯儿!”
“阿嫤!方才听见明鸥叫你,可是受伤了?”卜逯儿边问边焦急地在东嫤身上查看。
看来方才一片混乱中逯儿没有看清这边发生的事情,经历了惊心动魄一幕的人配合着转一圈,瞒着安慰道:“她那是提醒我小心,我没事,没受一点伤。”
被救下的几名影卫正要前来道谢,被东嫤使眼色摇头的动作拦下来,于是背着卜逯儿拱手,然后在东嫤微笑扬首的示意中,转身去帮忙清点剩下的马匹车架。
越明鸥叹了口气,到底没说什么,转而走到蒙岱身边,问低头若有所思的人,“特地追到明越境内来行刺,对方恐怕有心挑起月氏与我朝争端,蒙岱大人对幕后主使可有头绪?”
蒙岱此时竟还有心情说笑:“既然是在明越境内,那也可能是被贬出京的二皇子派人来刺杀公主,在下才是无辜受牵连也不一定呢?”
越明鸥一剑挑开刺客面巾,露出与月氏勇士相仿长相的一张脸来,也不说话,面上一副“我看你编”的愠色。
“回去才能下定论,如今看来这一路上恐怕都不会太平,还是尽快启程的好,”被戳破的人不羞不恼,笑着询问越明鸥意见,“不如连夜赶路,公主意下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越明鸥转身朝众人下达命令,一行人舍弃不少算不得急用的器具,勉强凑够赶路的马匹,一刻不多耽搁便再次出发,披星戴月继续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