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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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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人生、聊理想,正是许愿的好时候。

东嫤先放了一个天灯,试试自己糊的能不能飞起来,点火之后在手中把持了一会儿,那盏什么愿望都没写的灯颤颤巍巍地抱着肚中火种,慢悠悠就往天上去了。

所有人望着那盏点亮夜空的天灯,心里都腾升起喜悦,人群中爆发出惊叹与欢呼。

最高兴的当属东嫤,喜滋滋让影卫们把天灯发给旁人同乐,自己拿了和逯儿一起糊的最漂亮的一盏来,要和逯儿一起写愿望。

“逯儿想写什么?”东嫤小心翼翼拿了灯来,走到逯儿身边,兴致勃勃地问。

“一时间想不到,”卜逯儿嘴里含了糖,舌尖一卷将糖滚到腮边,开口问,“阿嫤呢,想写什么?”

“我想写的可多啦,”东嫤笑着将笔拿过来蘸饱了墨,鼻子闻到一点酒味,倾身靠近了去嗅,“怎么闻到酒味,喝酒啦?”

也没见逯儿手上拿酒盏,酒味闻着也不浓,还甜滋滋的。

“是酒心糖,刚才有小孩儿来给的,”说着卜逯儿剥了一颗,喂进东嫤嘴里,“说是包了酒糟,想着你会喜欢,我就多要了一些。”

东嫤张嘴接了,舌尖顶着糖在嘴里囫囵转过一圈,口腔中的热量只能融化表面激发一点甜味,还是得咬开才能散出酒气来,劲儿也不大,就吃个新鲜。

“好吃,我喜欢,”东嫤嚼巴嚼巴咽了,又张嘴跟逯儿要了一颗,手上也没闲着,书写的台面全收拾好了,让逯儿提笔就能落,“快想想,我们要写什么?”

写什么呢,平日装在心里的那些志向、追求、奢望,乍一寻摸到吐露的机会,倒缩在心口畏畏缩缩起来了,写哪一个都不太甘心,全写又担心着墨太重,这么薄的几片纸,再熊熊的火恐怕也承托不起的。

反正只是一个美好的祈愿,又不是真的要靠天实现,落笔不该有任何负担才对,但这小小一盏天灯上,载了厚厚一段情思,卜逯儿握着笔,不愿意敷衍了事。

东嫤也不催,只是在一旁静静等着,她知道逯儿心里装了很多事,惦念着此行与纳仁合作一切顺利、记挂着京城里应考的姐妹平安无事,还要心牵西南王女那边信守承诺。

她看到、听到也想到,逯儿要做的远不止将越明鸥送上金銮宝座,知道逯儿能拿主意也不爱过多解释,因此她不过问产生野心的契机,甘愿延缓追逐梦想的步伐也要常伴在侧。

只是在远离京城的当下,她还是希望逯儿能放下心里的担子,轻松地享受、玩乐,于是挨近了,将下巴搁在逯儿左侧肩头,玩笑着说:“听说山神只听得见与许愿者自己有关的愿望,逯儿别想旁的了,多想想自己,你想要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卜逯儿脑中理智和情感正打得难分难舍,身后暖热一烘上来,脑中轰轰,心也怦怦,连脖子带耳门全热起来了。

拿着笔的那只手还算镇定,怕被看出端倪似的急忙落笔,写下“心想”,接着身后暖热里探出来一只手,怕乍一动作吓着她似的,先握着胳膊拂上手腕,最后才包裹住握笔的纤纤指,写完“事成”。

这四个字被分割成了两种风格,前两个字写得横平竖直,回锋利落,轻灵飘逸中自有风骨,后两个字写得张牙舞爪,起势率性,笔走龙蛇也透着苍劲。

“逯儿的字真好看,”东嫤看着后两个字与前两个字的对比,不禁发出感叹,“在山上那几年,师姐们看到我读你写来的信,总要拿我们俩写的字做对比,挖苦我一番。”

“阿嫤现在已经写得很漂亮了。”卜逯儿执笔的手在东嫤握上来时就泄了劲儿,后两个字完全是东嫤自己的风格。

“嗯,夜夜苦练总该有回报,”东嫤眼前闪过那支陪伴自己的墨绿笔杆,还有些自得,看着风格迥异却搭配和谐的四个字,别提心里有多满意,“看来逯儿的愿望不止一个呢!”

确实,卜逯儿心里的愿望太多,一盏小小的天灯装不下,凝练成四个字也有千钧重,最寻常的吉祥话藏着最难圆的痴人梦,知道滚滚尘中鸿鹄志该如何实现,却不知怦怦心里千千结要如何得解。

落笔千钧、心也千钧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阿嫤有什么愿望呢?”

“这也是我的愿望了,”东嫤收了笔墨,这会儿没心没肺靠在她右侧肩头笑,“心想事成就很好,不管是什么愿望,飞到天上去都能让上天实现。”

卜逯儿闻言抬头望向天边那轮皎皎明月,先前试飞的那盏灯已经不见踪影,许是被风吹远,也或许是在无人在意的时刻,自己静悄悄地灭了。

东嫤直起身,顺着她的视线仰望,知道不信神佛的人并不为美好祝愿触动,收回视线之后偏头又凑近了,开口道:“飞不上天也没关系,逯儿的愿望只管告诉我,我会陪你一起实现!”

这郑重的承诺比飘渺的祈愿有用得多,卜逯儿果然展开笑颜,应道:“好。”

在东嫤倾斜的视角里,那双笑弯的杏眼仰视着自己,亮闪闪揉了细碎的星,眼尾眉间都是欢欣,她喉头又痒起来,干咽一下还反上来笑劲儿。

酒糟怎么这么大劲儿呢?

东嫤笑着错开眼,将灯拿起来,牵着逯儿往人少的地方走,这样才不会和别人的灯撞在一起,到地方墨迹也干了,将灯展开来自己点了,和逯儿一人一边扶着,等它慢慢脱手。

面前有灯纸挡着,视线被映在纸上的橘黄色火光占据,“心想事成”的墨迹没有朝向两人,被默契地放在侧边,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等待的时间不长,手里的天灯渐渐地就脱手了,晃晃悠悠地往上飘,肚中火光照在人身上也晃晃悠悠。

东嫤因发呆而虚焦的视线随着灯纸的上浮凝落在逯儿身上,看着灯下渐渐露出逯儿小巧的下巴、红润的双唇、挺翘的鼻子,然后是亮晶晶的一双笑眼,随后便听见那双唇吐出祝福的话。

“阿嫤,祝我们心想事成。”

明明是灯在晃,怎么心也跟着晃?东嫤心口好痒,好像一颗心在胸腔里膨胀起来了,然后整个胸腔连着喉头都跟着痒。

为什么?

不知道,想不出来不想了,回应逯儿更重要,灯已经飞到头顶上了,东嫤伸手捧在逯儿颊边,笑着回应道:“嗯,我们心想事成!”

分发出去的那些天灯,也陆陆续续地放飞了。

承载着情思与愿景的三百六十多盏天灯,脱离一双双恋恋不舍的手,晃晃悠悠地朝着天边去了,暖融融的火光点亮了夜空,一片晃晃悠悠的天灯,竟营造了太平盛世的美梦。

东嫤和逯儿一起望着写下“心想事成”的那一盏,望着它如何被别的灯盏遮挡后突出重围,又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地飘向更高、更远的夜空。

心思澄澈的人除了做将军之外其实没有什么愿望,就连做将军的初衷也是为了成为逯儿的倚仗,如今逯儿已经有了更远大的志向,她当然就想成为逯儿前路的倚仗,所以,逯儿心想事成,她便心想事成了。

她一定会助逯儿心想事成的。

突然心潮澎湃的人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逯儿,看她也将视线收回来,重新望进自己的眼睛,心里又暖又软,灿烂笑容里竟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情。

可这样近的距离,借着篝火的照耀,心思敏感的人察觉到了,许是受了当下氛围的熏陶,察觉到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于是侥幸心又开始作祟。

但意识清醒的人此时不会放纵那点侥幸,东嫤注定要远走,就算自己要孤注一掷地表明心迹,也不能是这个时候。

卜逯儿望着眼前人,不想开口也得开口。

“阿嫤。”

“嗯?”应声的人还陷在温情里,耐心等她继续说。

“西南那边来了信,”卜逯儿看着东嫤的笑颜上渐渐浮现惊诧,坚持把话说完了,“你日后要做将军就需要功绩,王女那边很快就会和王子开战,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东嫤知道逯儿的意思,筹谋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她很快冷静下来,问道:“什么时候?”

“其实在继任仪式之前就收到信了,我押了几天,”到底是舍不得,但不能再拖,“得尽快启程。”

正好明天就要回赤尔沁部,和出月氏直抵西南顺路,也就是说,明天就要启程。

东嫤知道逯儿心里有负担,毕竟是要赶自己上战场,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叹了,没让人察觉,摸着她下巴将布满低落情绪的一张脸抬起来,捧在手里轻轻揉。

“怎么愁眉苦脸的,舍不得我?”

谁知卜逯儿点点头,握着她的手腕,话说得坦诚,“此去恐怕一年半载内回不了京城,战场上刀剑无眼,我知道你武功盖世,但也担心你受伤,我想你平安无事,也想你得偿所愿。”

“放心,我会多加注意,”东嫤笑着拿拇指拂过她面颊,宽慰道,“师父知道我的志向,所以不止教我武功,我在山上读过不少兵书,去年剿匪那阵儿得了些经验,跟我爹出入军营也得了些经验,施展拳脚的机会确实难得,你不用因为推我上战场而自责。”

“我相信你,”卜逯儿松开手腕,捧着东嫤的手,把脸往她手心里埋,“我相信阿嫤,一定能凯旋。”

“嗯,我会的,所以不必担忧,就在京城安心等我。”

卜逯儿点点头,想起来还有东西要交给东嫤,遂松开手,从身上摸出一块红色的木牌来,然后伸手去解东嫤腰上系着的穗子。

东嫤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问:“这是什么?”

“无事牌,”卜逯儿将那穗子解下来了,顺着记忆里的编法拆开,将穗绳穿进木牌边缘的孔洞,又重新编起来,边动作边说,“玉石不如红木轻巧耐磕碰,所以定做了这块红木无事牌。”

卜逯儿给东嫤编这穗子的时候练习过很多遍,所以不一会儿就重新编好了,绛红色的穗子和红木倒是很相配,绑缚在一起仿若天生一体,在火光下看着还挺厚重。

来了月氏上哪儿找红木啊,东嫤当即反应过来,这其实是逯儿一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生辰礼,当初为了避免自己因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自责才没拿出来,也因为一早就知道西南那边很快就会来消息,才预备好了在这时候送出手。

收下礼物的人心中熨帖,任由逯儿将绑好穗子的红木无事牌系回自己腰间,然后低头去贴她的前额,缓声道:“劳逯儿挂心,我很喜欢。”

是了,她俩的关系,说谢倒显得生分,对喜欢的礼物就要说喜欢,这才是对心意最好的回应。

卜逯儿贴着额微微抬头,触到鼻尖也没躲,马上就要迎来离别,放纵一回又有何不可。

“惟愿阿嫤平安凯旋。”

两个少女面对面握着对方胳膊挨在一起,此时无关心意是否相通,至少彼此牵挂的心情此刻相同。

站在远处和越明鸥一起看了许久的纳仁到底没忍住问了:“你们明越的‘八’字到底是要写几笔才算捺?”

越明鸥扶了扶叆叇,叹了口气,“不开窍啊,有什么办法。”

毕竟那么好的气氛,要是开窍了的话,这会儿贴的就不该是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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