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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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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夏季多雨,闷热潮湿,阴天云层把太阳遮得严实,密林里起了雾更是白茫茫一片,东嫤想到这儿肩膀一塌,发着“啊”声叹出好长一口气,看着雾蒙蒙的边缘,不想进。

谯姶看出她心头恼火,也不迫着她即刻入林,只说对林内环境不甚熟悉,先在外围打探,反正明越边防东线已经有重兵驻守,待天气晴好再进不迟。

打探还不是要进去,外围也是林!东嫤认命点人。

在东嫤和谯姶领队探林,于瘴林外围频繁出入的两天时间里,江笠阳就负责制药以应对林中瘴气、毒虫,听说进林之后容易精神恍惚迷失方向,还备了不少醒神的药。

不过拖的时间越久,追捕谯伦的希望就越渺茫,今夜眼看着漫天星辉无云遮蔽,知道要放晴,众人于是决定天亮就入瘴林。

大家围着火堆在做进入瘴林的最后准备,东嫤探林实在探烦了,抱着米酒坛子解乏。

瘴林里的雾实在太重,进去之后从头潮到尾,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出来之后好不容易干了,喝一碗燥湿的汤药,就又得闷头往里冲,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江笠阳对未知的一切充满担忧,总怕准备还不够充分,在另一边携影卫和谯姶带来的巫医一起清点药物查缺补漏。

谯姶则是清点着明日入林的士兵,带着他们做最后的部署。

一圈下来,就探林贡献最大的人这会儿能得闲,自己抱着酒坛瘫在一边倒不觉得孤单,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匣,喜滋滋翻开来看。

卜逯儿手上的驿线如今已经铺到西南边境,但不可能伸进军营,所以凤栖客栈算是收发信件的一个据点,不过与谯伦开战之后,喜凤栖的客栈就关了,所有边境居民退守城内,边境戒严,东嫤人在城关以外,与逯儿往来的信件又得被打开来经过层层关卡的查验。

为着这个原因,上一封送回京城的信里东嫤也不敢多写什么,只是一味询问院子里的那颗梨树长得好不好、有没有施肥、有没有害病,花开得如何、个子是不是在窜。

这写法实在隐晦,旁人看了也只当是真的在关心一棵树,恐怕只有卜逯儿能读懂其中写满了对自己的挂念。

东嫤知道逯儿看懂了,不然怎么会寄一匣干制的梨花来,她可记得自己小时候给逯儿送花的那回怀着想念。听逯儿说惋惜花期太短,往后每年都要留制一匣来保存欣赏。干制花朵多少失了颜色,雪白的瓣顺纹理瘪褶,萼片也不复缀枝时鲜翠。

可这模样已经足够慰藉思念,东嫤拈一朵出来借着火光看,手指拈着蒂转一圈,转得欣悦爬上了脸,又怕自己控不住力气捏坏,于是妥帖轻巧地放回匣子里保管。

匣子就这么摊在怀里,笑眼弯弯的人又打开匣子里的附笺赠言来看,小小一页直看出灿烂笑靥来。

“怜卿念玉雨,”东嫤听到头顶出声猛一回神,抬头就见谯姶弯腰看着自己手上的信笺继续念,“遥寄慰相思?”

“哎,怎么偷看别人信件啊!”

“我这不是大大方方看的嘛,”谯姶看她只是抱怨一句也不打算收起来,挪步到一旁坐下来分酒,“还说你耳力好该能听到我靠近,谁知道你看得这么投入?”

东嫤自己的那坛不跟别人分,问:“江笠阳呢,她还在忙?”

“江神医细心周到,”谯姶随口恭维,继续好奇,“所以是谁写的,这么肉麻?”

东嫤不满高喊:“哪里肉麻了!”

“满纸相思,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谯姶看东嫤似乎不以为意,进一步刺激,“不是说出关信件要经过层层关隘,那岂不是你们戍边军里的人都知道有人想你?”

“知道便知道咯,我与逯儿从小一起长大,至交分隔两地互相思念不是很正常?”

谯姶一碗酒下肚,脑子里灵光一闪,意识到,眼前这个蹬着酒坛,歪在木桩边,怀里散着花,把信笺举起来对着火光傻乐的人,恐怕就是当年那个一点动向就把卜小姐引回京城的旧友。

互通信件还用上“对写”了,心思这么婉转呢?可看东嫤清清白白的态度,又不像是有那份婉转心思的,怪哉。

发现点儿趣味的人打算拿八卦下酒,暗搓搓试探:“再怎么睹物思人,这张纸也变不成卜小姐,你看就能把人看来了?”

“嗤,你懂什么。”

东嫤不因一两句调侃坏兴致,还是举着信笺透着火光看,看逯儿亲笔所书的字,想在月氏放过的灯,这信笺上的字和灯上的一样好看,想着想着,视线又落在写字的纸,透过纸看后面晃动的火,好似又看到了灯火照在人身上晃晃悠悠。

神思随着晃晃悠悠的灯火上浮,脑海中的视线就又凝落在小巧的下巴、红润的双唇、挺翘的鼻子,以及亮晶晶的那双笑眼,接着那双笑眼会望进自己的眼睛,笑眼的主人会欣悦地喊“阿嫤”。

东嫤急抽一口气,酥痒突然从肺腑爬至喉头,不明白缘由。

“呵。”

谯姶在一边不知为何,突然轻声发笑。望着纸出神的人猛地被这声轻笑拽落地,仿佛被撞破什么隐秘的、自己还未及探究的私心,突然生出了羞窘。

东嫤把信笺和木匣收起来,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诩千杯不醉,现在却醉了,”谯姶笑得玩味,不放过揶揄人的机会,“不信你摸摸自己的脸,红成这样应当烫手。”

谁知道被调侃的人,突然从那种隐秘的私心里直愣愣地就挣出来了,说起话来又变得坦坦荡荡。

“还说呢,我早就想问,草原上那么烧喉咙的酒我都喝不醉,喝这米酒却醉了,你酒里是不是加东西了?”

谯姶没看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又清清白白了,不信邪继续撺掇:“你来西南也不是头回喝,怎么以前不醉,现在却醉了,你说加了什么?”

“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逯儿当初带回京的那坛更夸张,一碰就醉,”说到这儿,东嫤竟真收回脚坐正了,认真质问,“你现在承认了,到底加了什么?”

“啧,呵,”谯姶算看明白了,不开窍再逗也没意思,遂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纸包递过去,“你要实在想加,也不是不行。”

东嫤定睛一看,那纸包在动,想也知道里面是大胖虫,登时一脚将酒坛子踹出去,连魂都要飞了。

“啊啊啊啊!你滚呐!你竟然在酒里泡虫子,哕!好恶……哕!”

谯姶看她恨不得抠嗓子眼儿的样子,还是发善心好整以暇地开口:“谁家好人在米酒里泡虫子,这是给你带身上用的。”

听了这话东嫤总算停下来,站直了摸出身上的药包抵抗:“你要敢往我身上放虫子,我就把这包药粉从领子灌进去给你身上的虫全弄死!”

这么大反应呢,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竟讨厌虫子至此,这倒是和那位有点儿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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