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挖苦我!”东嫤也不争辩,毕竟曾同窗几个月,越明鸥对她的了解一点儿没错。
越明鸥挣开来,自己闭着眼睛挤了挤鼻梁,跟东嫤一道往回走,将书房里查到的东西跟她说了。
“看样子你之前的猜测没错,越明垒的主要兵力没放在封地中心的核心重镇里,周边几个县城都有驻军,对此地形成合围之势,算他有远见。”
“照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被请君入瓮了?”
“他们没料想到我们有自己的驿线能提前掌握消息,应当没有请君入瓮的先见之明,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来了,他们也可能动瓮中捉鳖的心思。”
东大将军不服道:“查出来的才两千兵马,就算他藏起来的再翻十倍,也不敌城外三万大军,谁是鳖还不一定呢。”
越明鸥被东嫤这一句戏言逗得笑出声,松开鼻梁眨眨眼,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账本的事。
“越明信利用麾下官员职务之便,给越明垒封地内产业大行便利,助力越明垒积累财富的同时,也从中分羹来贿赂收买追随者,有这一层证据,至少是将二人绑在一起了。”
“蹲了这么久,总算没白干。”东嫤听都听累了,一双修长手臂对天伸得笔直,尽情舒展着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只需要掌握越明垒周边分布兵力的详情,找到他造反的证据就好,这个可以交给影卫或者你师姐们帮忙去办,你那边听到的情况如何,他们二人是何故争执?”
“分赃不均咯,两人在吵越明垒封地内产业盈利情况跟越明信收到的进账分红对不上账,也吵了如果你要动兵,越明垒打算拿出多少兵力来抵抗。”
东嫤说到这儿脑筋一转,突然来了兴趣。
“与你方才所说两相结合,我怀疑你二哥没跟你大哥说实话,应当是暗中养了一批私兵,被你大哥察觉了,两个人没谈拢,所以才大吵了一架。”
这总结实在模棱,越明鸥想知道细节,又怕东嫤总结起来给遗漏了,于是要求:“你要不然给我复述一遍呢?”
淋一夜雨听两个男人祖宗乱飞地吵架,从一大堆废话里头凝练出重要信息的人果然不爽,呛道:“你怎么不提前让我拿纸笔记下来,好回来给你演一遍,要不要再编个曲儿润色一下?”
“不是不相信你,你也知道事关重大,我想事事小心。”
“那你下回找个记性跟你一样好的,最好是保证帮你把他们吵架时候说的脏话、废话也能全记下来的那种,找我你是找错人了。”
“这么说来恐怕只能找逯儿。”
东嫤闻言伸手就掐,怒道:“你敢!”
“那你给我说仔细些,”越明鸥被揪了领子也不为所动,看东嫤果然没再发作,自己将领子扯回来,“你慢慢想,我洗耳恭听。”
东嫤只好又将脑子里的纷杂记忆过了一遍,从头将那两人的对话捋一遍,略过咒骂复述重点。
“最后就是你二哥又骂了一句脏话,你大哥忍了,要求他出示账目,所以两个人一起去了书房,”东嫤嗓子都说哑了,还不忘感叹越明鸥出来得真是时候,“你方才说要掌握造反的证据,既然他们本来就有心,那能不能直接诱他造反?”
“说得倒是比你卖破绽还容易。”
“我早改了,”东嫤也只是累得精神有些萎靡了随口一说,打着哈欠问,“以后总不用再这样去夜探了吧?”
越明鸥应“不用”念“辛苦”,东嫤假意客气着“好说”与她互相打趣。
天边已经现了鱼肚白,看来今天应当是难得的晴天,过桥时见河里有渔舟在牵网,渔舟里的人在开蚌取珠,二人又忍不住感慨此地物产丰富,百姓富足,光贩珠的赋税就够越明垒享一辈子福。
越明鸥看着渔民取珠的动作,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画册今天应当就完工了,该是送出手的时候,拉着东嫤就去了那名画师的铺面。
东嫤跟着去了铺面,看里头的陈设又像卖话本的又像卖字画的,此时是提不起一点兴趣,困得只一个劲催,眼看越明鸥对掀帘出来的一名女子点头道谢,还有些诧异。
“成天忙成那样,你还有闲情逸致来定制字画呢?”
“给你和逯儿的礼物,”越明鸥说着将一本册子交给东嫤拿着,看她马上就要翻开,立马按住,“建议自己回去之后关在房间里私底下看。”
“什么东西还得这么隐蔽?”
“礼物不都是这样,自己私底下拆才有意思。”
“你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不说清楚我可不收。”毕竟这所谓礼物还牵扯到要送给逯儿,东嫤不会马虎。
越明鸥是真担心这人在大街上就翻开,信口胡诌道:“功法,听闻武功高强之人可以将不同功法各取所长、融会贯通,你武功那么高强,往后的造诣应当不止于此,我就想着送这本功法给你看看,里头也有能健体的招式,你指导指导逯儿也合适。”
东嫤闻言看了看册子封面上的《撷珠》,又抬头看了看店铺的门楣,心想这种地方还能出功法呢,这市井功法能正经吗?
“你不会是方才看我对渔民开蚌取珠感兴趣,临时起意随便找的介绍河蚌养殖和珍珠撷取的书吧?我只是看着觉得新奇而已。”
“不是临时起意,你最近不是辛苦嘛,我早就想送的,方才只是让那景象提了醒,这种东西我骗你作甚?”
“怀鹤门心法独绝,与别的功法同修会导致经脉阻滞,以后别送了,”困得脑子转不动的人将那册子往怀里一揣,没多想,“这回就算了,你说能健体我才收的,赶紧回去吧,还要洗澡呢,我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东嫤打着哈欠往回走,越明鸥看太阳渐渐升起来,也知道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在街上大摇大摆实在欠妥,于是和她一起快步往回走。
一路都在打哈欠的人一进宅院就往浴房冲,也顾不上跟谁请早,连身边都走过了哪些人都没看清,气得耄耋仙在后头骂“逆徒”。
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记得逯儿爱干净自己要沐浴,东嫤匆匆洗完回屋关好门,边往床榻走边剥外衣,衣服往屏风上一搭,里头什么东西落在屏风后面的地上了也没管,径直往被窝里钻。
卜逯儿就是被什么东西砸地的那一下闷响惊醒的,睁眼就见东嫤钻进薄被来将自己抱进怀里。
“阿嫤回来了。”
“嗯,我好困,”东嫤抱着逯儿蹭了蹭,闭着眼睛寻到哪儿亲哪儿,抱着人不撒手,“我睡一会儿。”
“好,睡吧,我陪你。”卜逯儿心疼她夜探回来眼底都是青黑,在她眼睛和唇上都亲了亲。
东嫤眼睛是真的睁不开,努力强撑着一点意识努努嘴接了亲吻之后,叮嘱道:“我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逯儿睡够了也别陪我躺太久,不然要腰酸背痛的。”
“好,我知道,安心睡吧。”
放下心的人嘴上说着让逯儿不要陪自己躺太久,手上却抱得紧紧的不撒手,舒舒服服蹭进怀中人颈窝里安睡。
沉入梦乡之前还不忘补充:“一会儿饭点也不必管我,我睡够了自己会起来去吃饭再找你,不过逯儿出去之前要记得亲亲我。”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渐渐小了,卜逯儿现在就亲亲她,应着“好”,回抱回去,知道自己夏天身上凉,打算给她抱一会儿解解暑,听着逐渐放缓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眼里心里都是欢欣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