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里头各人有各人的忙碌,不过江笠阳要忙得更隐蔽些,她最近正为东嫤和逯儿两个脑子里清清白白的人牵挂着一件更隐秘的事。
卜逯儿最近无事,就和江笠阳一起去药铺里头打打杂,往日平静温和的人,最近却不知怎的日渐心浮气躁,眉间总凝着散不开的烦闷。
江神医成天望闻问切哪能看不出症结所在,本来这种事情不应该由她这个外人去关心的,但是看着逯儿日渐浮躁的样子,终究是没忍心旁观。
伸手诊了脉便确定了七分,私下无人处斟酌着开口问:“你与东嫤,晚上都做什么?”
卜逯儿脑子里也清清白白,不明所以地答了:“自然是休息,只是入睡前会聊聊天,阿嫤最近晚归,我便等了等,会不会是睡得晚了,才心浮气躁?”
江笠阳只能顺着她说有可能,又意有所指追问:“那,入睡前,聊天的时候,东嫤有没有……有没有招惹你?”
江神医顾及逯儿的羞耻心,尽量问得委婉。
心思玲珑的人听懂了,心想这种私底下的隐秘之事怎好对旁人明说,就算是自小亲近的江姐姐,她也羞得一时间开不得口。
江笠阳看逯儿满面绯红,知道这是不好意思,她自己也不好意思问呢,可看逯儿一直这么烦闷着也不是办法,东嫤天天在外面跑有得是机会散发精力,安静的这个却只能自己闷着,多难受。
“就当是在问诊,和我简要说说,东嫤一般怎么招……唉,要是实在不好意思说,那便我来问,你只消回答对或不对。”
卜逯儿看江笠阳严肃的样子,也猜到自己最近烦闷恐怕与她要问的事情有关,于是忍着羞赧听了问话,期间频频摇头,偶尔点头,让江笠阳将情况掌握了个大概。
果然,两个人都没长过这方面的见闻,故而不曾想过更进一步。
在京城的时候还好,各自在自己家里待着,就算东嫤再黏人,两人能聚在一起腻歪的时间并不多,可来了此地,天天同吃同住黏在一处,又彼此情意绵绵,腻歪起来就更变本加厉。
成天亲是亲不够的,自恶作剧之后,贴覆便漫延至颈项,但也只到这儿就停了,不愿意让逯儿感觉到疼的人收着力气没留下任何痕迹,却也缠人得紧。
东嫤累了一天回来,夜夜入睡前都要缠着亲吻好一会儿,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人沉沉睡去,次日起大早将人亲醒了又要磨蹭好一会儿才肯出门。
她倒好,整天有得是事情奔忙,把自己点起来的燥火全在外面散得干干净净了才回来,留逯儿独自闷着燥泄不出去。
明白症结的人,面对好友,总不比面对寻常病人那样坦率,何况是这种事,要给建议也不好直接明说,于是思忖着去淘几本解惑的画册回来。
可惜好不容易买来的画册中多有夸张,在江医师看来非常不合常理,挑挑拣拣把好几本中还算合理的几页撕下来,东拼西凑成一本,其余的全烧了,自己重新装订完还秉持着严谨的医学态度注解更正。
可怜江医师被那些画册里头不合常理的腌臜画面荼毒好几日,才总算完成一本差强人意的大作!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塞给两人看看,送出手前还要自己再检查检查。
就是……检查的时候,让越明鸥给撞见了。
三公主知道自己重逢那晚确实有些过分,江医师顾念着相思之情才没发作,所以之后的这段时间有所收敛,加上近半月来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出门时身侧之人还没醒,回来时卧榻之人已入睡,自觉亏欠,今日特地早早回来的。
结果回来就看到江笠阳正在翻这种册子,可不就得误会嘛!
“是我冷落了江江,所以要看这种东西?”
“不是!”江笠阳瞬间阖上,羞得忙不迭解释,“这是……这是给逯儿和东嫤的,东嫤成天在外头跑不知道,逯儿也无从了解这些,只能,我来帮帮忙。”
越明鸥听了不禁莞尔,问:“江江自己画的?”
“没有,外头买的,把还算合理的部分订一起,我只是注释修正。”
越明鸥伸手翻了翻,道:“外头卖的那些总归是不适合女子之间,也就磨镜篇勉强算正常,这种东西可别拿去教坏了人。”
“那你说怎么办?”
“找画师一事便交给我,”越明鸥将那本四不像的画册扔到一边,搂了人就往床榻去,“不过我这样挣表现,江江是不是该不生我气了?”
“青天白日的,你不要想!”江笠阳被推到被子上便翻身起来,扯了被褥将越明鸥兜头一裹,“好好休息,不准撒娇。”
越明鸥闷在被子里委屈:“江江都不想……”
江笠阳于是掀开被角,摘了叆叇道:“晚上再说。”
说完掖紧被角就逃出门去了,留越明鸥眼睛含笑目送她的背影被门扉阻挡,然后美美进入梦乡去养精神。
越明鸥和东嫤这几天为了找到越明信和越明垒之间暗度陈仓的蛛丝马迹,每天过得日夜颠倒,大白天回来补了觉,晚上就又要出门去蹲守。
影卫和怀鹤门师姐都有别的事情在忙,如今人手不太够,加上和两个哥哥有关的事情,三公主无论如何得自己亲自经手才放心,于是连带着东嫤也跟着天天穿夜行衣装夜枭。
东部的梅雨季没过,一天到晚基本没什么机会见到太阳,傍晚时分乌云全压在天边,看样子今夜也要下雨,她们跟踪越明信来到越明垒府邸时还没见雨信,发现冼王府内今夜戒备尤其森严,猜测此次会谈应当十分重要。
越明鸥打算跟东嫤分头行动,一个留下来听谈话重点,一个去越明垒书房翻翻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机要信件。
正商量着,外头便又落起了滂沱的雨。
东嫤抬头望着雨幕,道:“还是我留下来听他们谈话吧,书房太远,我可不能淋雨,不然逯儿要担心的。”
以为她能说出个什么理由来的人听得两眼一黑,伸手就起势道:“来,我俩先打一场。”
“干嘛啊,你又打不过我。”
“我现在不揍你一顿心里不舒服。”
“你这明明是不挨一顿揍心里不舒服,”东嫤说着也摩拳擦掌起来 ,“倒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正比比划划,却听越明信与越明垒议事的房间里传来砸砚的声响,接着便是争吵声骤起,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分头行动冲进了雨幕。
最终还是按照东嫤的提议,由越明鸥去书房翻文书信件,毕竟三公主一目十行也能过目不忘,真翻到什么重要的信息,为免打草惊蛇不能带出来,可就得靠她那颗脑袋去记。
越明鸥观察记忆着书房物件原本的摆放位置和角度,一边翻一边复原,还真让她找到了不寻常的几本账目和周边县衙近日上报军情的文书,本来眼睛就不算好的人,硬是借着火折子的微弱光源十行俱下地阅览,惜寸分光阴,经目必记。
待默记过一轮,听闻门外有人来,将书信和账本都归于原位之后,趁机窜出书房,去与东嫤会和。
两人远离了冼王府邸才停下来喘口气,趁着雨歇后天色将明,边交流各自探查到的消息,边往回走。
越明鸥缓过劲儿了才想起来眼睛疼,东嫤于是伸手去帮她按揉穴位,还不忘调侃:“忘了咱三公主眼有旧疾了,早知道由我去书房呢,反正我蹲房梁上也是淋雨,总比你眼睛恶化的好。”
“你少贫,就你打小倒看书打瞌睡的性子,进去之后别说记,能不能分辨出哪些是机要都不一定。”
东嫤听了手上一用力,摁得越明鸥“嗷”一声喊疼。
“你倒是轻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