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你少假惺惺在这儿跟我演什么兄妹情深,你当我不知道你檄文里头写的全是要置我于死地?”
越明垒气急败坏,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输,却也面无惧色,说着说着,竟也变得从容起来。
“你擒住我又如何,还不是要将我押回去待父皇发落,我与你不同,若是你犯下此等大错,便是粉身碎骨都洗不清罪责,我却只需要下跪磕头便能得父皇宽恕,三妹,你做再多有什么用,倒不如帮我东山再起,好让我跟大哥争一争。”
正说着,越明信也上船来了。
大皇子担心三公主与冼王单独谈话审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罪证来,因此决定上船堵越明垒的嘴。
“跟这罪人还有什么好说,堵了嘴押下牢去,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尽快返京复命!”
越明垒张嘴就骂:“呵,越明信,你过河拆桥、落井下石、兔死狗烹上了是吗?”
越明鸥是不介意多看一会儿以前在她面前演兄友弟恭的两人狗咬狗的,拱火一般跟越明垒一起看向越明信,静待哑口无言的人组织语言回应诘问。
“你休要攀扯,回京之后如何发落全凭父皇处置,我不与你这罪人在此论长短,”大皇子果然躲了对峙,挥手就要下令将越明垒收押,“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
押下去怎么行?还有好戏没开场呢!
越明鸥有自己的打算,即便没有越明垒方才那一番丑话也要践行,大皇子在军中本就没什么威信,因此她一抬手,便没人动。
越明垒见状嗤笑出声,嘲讽越明信到哪儿都是废物。
越明鸥没在意越明信的忍辱负重,只是转向越明垒状似好奇地发问:“二哥在东部富庶地本可以享一生荣华富贵,我实在想不明白你究竟为何要造反?”
“哼,你一介女流都敢妄图继位,我堂堂龙子岂可放任你祸乱朝纲,悖行伦常?”
“堂堂龙子不敌女流之辈,溃不成军宛若丧家之犬,引人发笑,”越明鸥面露讥诮,等气急败坏的人骂完才接着刺激人,“放着养尊处优的王位不要,偏要沦为反贼,更是蠢钝如猪。”
“越明鸥!你不要太放肆!”
越明垒骂再多也难解心头恨,他自小就知道自己辩不赢越明鸥,也因被对方两句话戳到痛处而更加气急败坏,于是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自证并非愚鲁行事。
“我手握近三万精兵,在此布局数年就要成气候,若不是你横插一脚,东部沿江重镇不出两年便悉入我囊中,待朝廷察觉之时,我早已拥兵自固,届时便能一举割据,自立为王!”
越明信听得瞪大了眼睛,越明鸥默默听着没接话。
“我明明早就封锁了所有消息,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越明垒也不是蠢得无药可救,知道查贪腐之事是幌子,对方定然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图谋,但他想不通是哪里出了纰漏,“如今我输给你算我技不如人,但你要让我输个明白!”
越明鸥心里冷笑,心想她为什么要让他输个明白?
顺帝子嗣单薄,如今年迈心肠愈发软,这也是为什么三公主要先斩后奏直接宣战,诚如冼王所言,此番押解回京他定有办法再度脱身,留着也是阻碍大业的祸患,所以三公主不仅要让这个祸患输得不明白,还要让他死得不明白。
心里冷笑的人面上不显,眼皮一翻错开视线,看向越明信开始挑拨:“怪只怪二哥陷害得太明显,大哥远在京城还要与你勾结令人心疑,如今看来,腐贿之事不过是你拉大哥下水的幌子,只是不巧被我抓到了把柄,好在如今你被俘,此番回京也能还大哥的清白了。”
越明信听着越明鸥的这番话,被盯得不自在,硬从一番为自己开脱的好话中听出了危机感来。
越明垒果然放声大骂,将越明信利用自己手中的财富卖官鬻爵的事情全抖落出来。越明鸥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越明信的眼睛,一面施压一面静心聆听,听完越明垒的供述才面露惊疑。
“二哥所言有理有据,若果真如此,那都伯侯世子应当所言非虚,他岂不是枉死?”
季昌明早在披露越明信与越明垒是同谋之时就被大皇子一怒之下了结性命,如今再度被提起,也算发挥最后一点价值,给怒火中烧又茫然无措的人提个醒。
“无凭无据,越明垒你休要血口喷人!”越明信一气之下,果将佩剑拔了出来,“是你主动要将封地内兴商所得交予我以换取回京的机会,我断然拒绝并未与你同流合污!”
反正账本早就一把火全烧了,受贿官员自会簇拥在大皇子身边对越明垒落井下石,众口铄金,即便越明垒能舌灿莲花也是枉然,所以越明信此时有恃无恐。
“哼,你越明信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本事无人能及,不然怎么能次次全身而退,”越明垒冲越明信啐了一口,接着说,“你真当烧掉的账本就是全部?等着吧,回京之后若我不能脱身,你也别想好过!”
越明鸥适时揪住季昌明失心疯时说的话不放,假装听了越明垒的话合理怀疑起越明信来。
“都伯侯世子死前嘴里重复念叨着‘大皇子也在’,当时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如今看来恐怕还有隐情,大哥解释不了,不如就让二哥来解释,说说看谋反之事大哥究竟参与了多少。”
越明信举着剑的手都在抖,他气极了越明鸥到现在还心怀疑虑对自己死咬不放,也怕极了越明垒此时会信口雌黄拉自己垫背。
越明垒果然不负众望,张嘴就是诬陷:“三妹,你想想为何此次朝廷派给你的援军这么少,还能让我与你打得有来有回,当然是不能让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相残杀,要不是你手上有东嫤那个疯子,现在跪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你住口!”越明信气得将剑对准了越明垒胸膛,对越明鸥争辩道,“三妹休要听这人存心诬赖,我与他谋划之事并无干系!”
越明鸥当然是重现了当初在朝堂上质疑他的态度,声音里甚至掺杂了被辜负信任、遭受背叛后的失望与愤怒,回道:“事实如何,待回京后在父皇面前定夺罢。”
越明信看她这架势是不打算在这儿浪费时间,要回京之后在朝堂之上与自己继续争执,看着阴谋得逞之后还在嘲笑自己外强中干、提剑壮胆的越明垒,惧而生怨,一气之下就要往大言不惭的人身上刺,好叫他在剧痛之下住口。
越明鸥挑拨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当即喊着“大哥冷静”状似要伸手阻拦,却在暗中于越明信手肘一推,让剑尖准确无误地朝越明垒心口洞穿了去。
越明信和越明垒都面露震惊。
越明鸥却立刻在一旁高声喊道:“大皇子秉行公道、不徇私情,量及冼王置封地内百姓于不顾,犯下谋逆之罪、拒不悔改,故凛然施惩,大义灭亲!”
越明信登时便松了手,越明垒听了越明鸥的话就知道对方早有预谋,自己定然不可能得到救治,最终只能死不瞑目。
镇压冼王谋乱的这一仗,终于在士兵高喊“大皇子大义”的呼号中落下了帷幕。
东嫤驱船追上来已经有一会儿了,看那边三兄妹在起争执,便没上前去,只是守在船上远远看着,因此她方才看得分明。
争权夺位的人终将殊途同归走上弑亲的道路,同样的事情她至今亲眼见证了三回,倒也没有太多感触,毕竟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看越明信还在发呆,东嫤于是下令让船上的士兵们上岸汇合,也提醒越明鸥尽快收拾残局。
越明鸥下了命令便丢下还处在震惊中盯着尸体不能回神的人下了船,走到东嫤身边打过招呼,看她什么也不问便忍不住主动挑明。
“觉得我冷酷无情吗?”
“你都没亲自动手,跟纳仁比起来差点儿,不过比谯姶强,”东嫤不以为意跟她插科打诨,“谯伦当初还是我杀的呢!”
从这逗乐的话里得了安慰的人忍俊不禁,也知道好友之间不必言谢,只道:“得友如此,我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