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知道就好!”
越明鸥笑着又问:“你那边的战况如何?”
“还剩几百号人,我领着他们追越明垒追了一路。”
得亏当初练兵练得够狠,才能以少胜多还留存了战力,越明鸥对东嫤不是盲目信任,认可东嫤的实力是一方面,但打仗光靠将领是不够的,士兵的实力、士气、韧性也很重要,她亲眼见过东将军练兵的狠劲儿,所以才对战况那么有信心。
“辛苦,怎么不见卜公子?”
“他过足了瘾,回去给逯儿报喜了。”
当时不过是水战告捷,攻城的情况还未可知,卜正阳报的哪门子喜?所以东嫤多会说漂亮话,明明是预备应对攻城不顺利的情况才将卜正阳派回去守后方准备接应,眼下得胜了,便怎么好听怎么说。
越明鸥哪里听不出来,不过总被皮猴呛声的人好不容易逮着她愿意说好听话的时候,当然要听个尽兴,于是问了:“这么信任我呢?”
东嫤心情好起来,对谁说话都好听,何况三公主此战确实赢得漂亮,东将军非常欣赏,自然不吝夸奖,愿意配合着拍拍马屁。
“那当然,我们三公主足智多谋、英明神武,博闻强识、运筹帷幄、文韬武略、智勇双全、胆识过人、神机妙……”
边说还边伸手指数,数自己一共说了多少个词。
“停,你打住,算我多嘴,”越明鸥听她讲贯口似地甩词听得头疼,不知道以为她背书呢,赶紧转移话题,“影卫和你师姐们呢?”
东嫤头一偏,“喏”一声示意在一边站得板板正正挨训的那一群人就是影卫,越明鸥果然疑惑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家一时间热血上头,忘了自己此次参战重在掌舵,接刃战冲上去就打算舍命杀敌,全部挂彩,被我师姐们救下来训呢。”
“此番也多谢你们怀鹤门出手相助,我是不是应该去……”
“你还是别想着上去给她们解围了,影卫这回确实做过了头,要真有个好歹,你是‘铁石心肠’没所谓,”说到这儿东嫤早有预料一般侧身躲了越明鸥的巴掌,才收了玩笑继续说,“逯儿知道肯定要难过的,况且我师姐们护犊子,相处这么久的小姑娘不要命似地往上冲,她们吓都吓死了,不把人训板正不会停,越有人去解围训得越凶。”
越明鸥闻言,只得收回了关爱的视线。
“我还是跟你一起收拾残局吧,一会儿还乘船回去?”
在船上待够了的人听得头晕,应道:“要乘你自己乘,我宁愿走回去,你要硬拉着我乘船我就吐你身上。”
越明鸥扶了扶叆叇,没再坚持,心说反正也不算远,走便走了。没听到她应答的人转头看过来,却被叆叇吸引了注意。
“你叆叇怎么碎了?”
“没注意,应当是攻城时被碎石砸的。”
来了兴致的人也不问影不影响视野,只是一味好奇:“都碎成几块儿了,你现在看我是不是也有好几个?”
说着还要伸手去越明鸥眼前晃晃。
三公主将皮猴的爪子拍开,好气又好笑地让她“别烦”。
心情放松的人于是指挥着幸存的士兵将俘虏收押,打算趁夜返回营地。犯了错挨训的影卫们就没有那么放松了,硬是板板正正被训到班师回朝才得以解脱。
押送俘虏的差事就由率领援军前来的卜正阳接手,期间有个俘虏想逃,被押解的士兵斩杀,卜正阳看着觉得眼熟,又自觉在京城不曾见过这号人物,于是问妹妹有没有印象。
卜逯儿如今已经不会再被尸骸吓到了,分辨了一会儿,认出来与此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道:“哥哥应当还记得我们去西南那年路过冶县时,卡我们路引的那位县官吧?”
卜正阳经妹妹一提醒,果然想起来了,惊讶道:“是他?”
“嗯,看来当初清算匪祸还有漏网之鱼。”
“这冼王身边怎么都是这等滥竽充数的货色?给冼王做走狗贻害至今,还比他主子活得久呢,得此下场也是死有余辜。”
卜正阳于是下令将那具尸身扔去了乱葬岗,至于过后是任其腐烂还是喂食野狗,就与卜家两兄妹无关了。
东部战后的残局自然留给己方上任的几个官员去收拾,这可都是能累积来垫脚往上爬的功绩。
怀鹤门众人功成身退,也不打算跟随入京去领什么赏,在三公主这儿卖了人情,得一句“往后照拂”的金口玉言,便要回灵犀镇去。
耄耋仙走前还邀几个小辈往后得闲去灵犀镇玩儿,耳提面命小皮猴儿必须回师门探望,听了东嫤“哎哟,哎哟”的保证才松手,让逯儿多喊了几声“师父”才心满意足带着弟子们挥别爱徒。
影卫们还舍不得呢,约定以后一定跟随嫤姑娘和逯姑娘回怀鹤门探望,送别时望着师姐们的背影掉眼泪珠珠。
不过离别的伤感只是一时,得胜还朝后还有不少账要清算,回京路上越明鸥和越明信心绪各有各的凝重。
本来不管多凝重应当都与东嫤无关,谁承想顺帝将此战功臣东大将军的官衔升至三品,于是躲不了清闲的人往后也要点卯上朝,参与到朝政中与越明鸥为伍。
也是好在回京之后够资格参与朝政,才能配合越明鸥与背后搞鬼的朝臣清算援军不足的账。
东将军和三公主在朝上无需夸大战况的激烈程度,仅需如实以告就够镇国将军和卜相借题发挥,随行的陈大人自然帮忙添油加醋,连大皇子都不得不附和那是一场硬仗,要求朝廷对当初只派遣少量援军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细究起来,果然是大皇子一派出了蠢人,以为三公主为顺利赢下战局而在承报冼王兵力时用词夸张,也是知道东将军再立战功必然为三公主增光添彩,于是想要先卡一手,过后再调派大皇子阵营的将帅领援军去窃取战功。
也是因为知道东部距京并不遥远,料想战报进京快,就算卡这一手也不至于延误战机,才敢以“避免军饷铺张”为借口来捣鬼。
东磬海和卜裕一合计,觉得极限用兵有得胜可能,因此欣然将对方送来的把柄交到了三公主手上。
越明鸥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把越明信和越明垒勾结之事搬上台面,指鹿为马将大皇子错杀冼王一事说成蓄谋已久,质问是否为了掩盖真相才迫不及待杀都伯侯世子和冼王来灭口。
三公主的揭发可不是无凭无据,将与东嫤夜探得来的证据悉数呈上,大皇子阵营大兴腐贿之事证据确凿,顺帝震怒,将朝堂上的官员清洗了一轮。
越明鸥成功在朝廷上掀起轩然大波,将局势搅了个天翻地覆,护东嫤和自己全身而退却也算不上胜利。季世子与冼王殒命全推给大皇子受过,皇后自是动用一切人脉力保,顺帝对大皇子的处置也模棱,只是将他软禁宫中,在外人看来,既是惩罚也是保护。
不过这些都与东嫤无关了,东大将军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她如今官至三品,要处理的就不仅仅是军务了,回京之后光论功行赏和下发抚恤就要忙个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