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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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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雨收春,夜色送凉。

永安三年,今时暮春落雨甚大,早入雨季,时日多是潮湿,山中更甚。

自即位以来,每年到了暮春近夏时,明清缘会进山中青观住上一阵时日,一则是为了休养静心,二则是有意避开政事,不想搭理那些烦人的臣子,这第三却也是为了能和赵书廷单独相处,以免得让他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山中青观名字简单,这里早先只是城东内一处山水秀丽,风景旖旎的好去处,而自明帝登位开始,他见着这处奇花异草甚是繁多,也下令将这前山改造成了皇家园林,数年间不断完善,加上臣下也有进贡别处境内的花树珍品,俨然,这青观已经变做了皇城内最负盛名的风水山,但不对寻常百姓开放。

至于明清缘即位后,有时她也会来这里小住,此处清雅秀美,比着皇宫来说更是幽寂,最适合静心了,而赵书廷在半月前便已经下令,让行查司的人提早布防,已经将这前山的各处出入口都勘察了个仔细,务必要把守的严厉,不能让皇帝有任何闪失。能够进入到青观内值守的辖官都是他的亲信,皆是能才干将,过了十日了,这里依然无事,皇上也无虞。

赵书廷也很明白明清缘躲来这里的缘由,她怕是心烦了,正想清净一二,前日里还被林学士逮着考问学识,他这人正经的做起帝师来,哪怕是皇帝也还是要怵上几分,更何况她还年少,骨子里自带有对于师尊的敬畏,即使某人是想在旁搭腔却也不能了,要不然也要被撵出去了。

一躲学士,二避臣子,三寻个偷懒的机会,这也还真是一举三得呐!

今夜的凉雨也颇大,淅淅沥沥的,生起的寒风也有些沁骨,若是不仔细也容易着凉。

明清缘正一人坐于茶堂内看书下棋,她在与自己对弈,而堂内留着侍候的人也不多,沈月见着了门外雨大也招呼了几个侍女关窗点灯,随后又退了下去,不敢扰着皇帝雅兴。她已经下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从黄昏时刻开始,直至天已见黑也还没停手,一心只沉浸在了解局棋道的世界里,连赵书廷走了来都没抬头。

见此情状,他亦不敢轻易打扰,只轻手轻脚的走近了茶堂,随手拿下了一旁挂架上的一件碧色外袍,走来了她的身边,又轻轻的给她披上了身。

“诶?”

“你回来了?”

明清缘察觉到了身侧的动静和人影也才清醒的回了神,她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眼来看了看他,赵书廷还给她系着带子,随即也点了头,他是回来了。

“臣已将前山布防点都仔细的巡视了一遍,一切无虞,皇上可放心。”傍晚用过了饭后他便带着人去巡查了一圈,当真也是没发现什么异样。

赵书廷给她系好了外袍,想着又提醒道:“皇上切勿太过入心,降低了警惕可就不好了。”“今夜雨重,皇上也要注意添衣,以免受了凉。”她之前也病过几次,就怕好了伤疤忘了疼。

此刻茶堂内就他们二人,他的言语放的也轻柔,明清缘听罢微微一笑,又回着:“朕没觉得多冷,这场雨虽凉,但之后便是立夏了,天气要变热了。”“你去巡视了一圈,不累吗?”

本来她也没说要他去,青观内有行查司守卫,外有禁军把守,层层周密,他其实没必要的。不过赵书廷却还是个谨慎的性子,如若不去的话那自己还是多少不安心,晚上都睡不踏实,毕竟还涉及到她的安危。

明清缘上手来拉住了他的手腕,而赵书廷也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回应道:“臣不累,臣只是担心皇上安危。”“不过微臣虽已将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辖官留在了皇上的身边,只是还想多提一句,皇上还是应该更警醒些,别太失神。”

“臣知皇上喜欢研究棋艺之道,但也别太沉沦了,小心为上。”

她怕是已经下了许久了,又是一个人,他也怕她会觉得无趣。

赵书廷一心只看向了她,也还没注意到身前茶案上摆好的棋盘,上面设有的棋局已经被她破解了,明清缘自己设局,自己又解局,她倒是真不觉得无趣,反而很欢喜。她这个皇帝虽年少,但棋艺上佳,满朝文武无出其右,算是生有天赋,也没谁能跟她正经的过上三局,相公也是。

当初清查逆王府的东西时,明清缘特意让李内侍去王府拿走了逆王生前阅览过的棋艺书卷,那上面还有他的批注和讲解,他人虽龌龊,但在棋道上还有些心得,她认真研习了一番,短时内也精进了不少。

明清缘适才是太过沉浸了些,专心致志,不过她也并未完全失去魂魄,还没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听着了他的劝诫,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转头侧目看向了一边茶案上的烛火油灯,又继续补充道:“朕是研习的很认真,但周围的一切变化也并非全然不知,那盏油灯先前的光亮也很充足,照得清这棋盘上的每一道纹路,可后面雨又落大了,起了风,进了凉意,烛火稍稍黯淡了些,沈月唤人添了灯油,它又变亮了。”

“堂内更显明亮,朕也再看清了你的脸。”

她话里还有意撩拨于他,赵书廷忽而听着了她这般讲也是没掩饰住一番笑意,他自顾的往前再倾了倾身,凑近到了她的眼前,瞧着了她的眉眼,柔声又问道:“皇上还想看什么?现在可看得仔细?”他也是顺杆子往上爬,拉着她的手还一直未松开。

赵书廷嘴角上的笑意还明显浮现着,听着的人也弯了弯嘴,偏头正眼来瞧向了他,继续回着:“呵,朕瞅的很清晰,心中全明白。”“你有这么一副清雅周正的皮囊,就算没有明光照亮也不会黯然失色,朕都一一记得的,不会忘。”

明清缘也会哄着他,想着这么一夸了,那他不得喜笑颜开?而赵书廷当真也笑得爽朗,刚刚眉间聚拢起的一小阵莫名的薄雾也尽数全都消散了去,笑声延续,也传去了门外,都洒进了今夜的这场大雨里。

“皇上如此言说,难道仅仅是喜欢臣的这副好颜色吗?”

“不过臣其实还有别的能耐,皇上……想知道吗?”

赵书廷越说着话也离着她越近,脸都已经送到了她的眼跟前了,要是明清缘再一微微低了头,那下一刻俩人就要吻上了,但她还是躲了躲,脑袋往后伸了伸,心里猜着了他的心思,她又拿手指来点上了他的薄唇,低声直道:“哼,你的能耐?朕很清楚啊!不过……”话里稍停顿了一刻,她并未直言,也引起了他的疑惑,“什么?”

“不过什么?”

赵书廷还厚着这副好颜色的脸皮,他紧紧追问,嘴角上的弧度并未放下,眼神明亮,眼眸中不仅映照得有茶堂内数盏烛火的光影,也还有眼前这位清艳美人的朦胧身影,而油灯里燃起的火苗越旺,他这心里却也愈发的不显平静了。

他还没挪开自己的位置,这么一发问,明清缘忍住了想要继续戏谑的心,只对他说着:“不过朕已觉疲累,看书许久,双眼生涩,精神不济,已经想歇息了。”这厢话毕,她也再倾身前来,松开了他握着的手,双手只又搭上了他的肩,眼眸微微上抬,又迎上了他的墨眼,轻声说道:“你若是想与朕再探究个清楚,今夜内也尚可。”

她的耐心对他还算多,赵书廷也听的仔细,他愣了愣神,待反应来后心尖上更是绽出了灿烂的笑意,他可是会得寸进尺的人,只要得了一点甜头便会紧抓不放了。

他没有再作回话,也有些压不住心里涌起的一股躁动情绪,拉着了她的手,这脸也还想再凑上去,他的一吻轻落,刚贴上了她的皮面,明清缘却没有答应,只是突然退后起身,眼角藏笑,丢下了这一盘已破的棋局便潇洒离去了,而她的衣裙趁风飘起,待走过的时候还拂过了他的面庞,在他的鼻尖上留下了一抹足以摄人心魄的花香,虽很平常,但尤其对他管用,他已经沦陷了。

赵书廷再转了头去瞧,明清缘已经消失在了门外,她怕是已经回去歇息了,只想了半刻,他立刻也起了身来,追着刚刚那般不舍的眼神而走了去,还寻觅着她的身影,还有那股诱人的花香。

只是雨夜潮湿,因着心神恍惚,又没了三魂七魄,他也怕自己瞧不清脚下的路。

-

细雨欲收春,海棠零落瘦。

亥时早过,夜色催更,清尘收露,烛灯已灭。

明清缘当真是回了瑞紫殿去安寝了,这处居所其实也不算大,只是修建的位置和构造很得上心,颇为隐秘,很是清净,要走到殿前来也需经过很长一段的曲折环绕的长廊,而廊上每隔二十步便设有一道纱幔,一是图个好看,想营造一种月上仙宫的意境,二则也是为了遮挡,保持隐秘,以护得天子周全。

今夜因为雨大,风也起得肆意了些,使得廊上纱幔却似鬼魅般的飘扬了起来,无意间增添了些阴森的怪异,氛围有些奇怪。不过这些小事丝毫都没影响到赵书廷的情绪,他对辖官们交代完一些事后便直接挪步进了殿去,也没人会拦他。

不知道她究竟睡熟了没有,赵书廷进来时的脚步放得尤轻,也担心会扰着她,只是今夜窗外雨声杂乱,清晰灌耳,也巧合的帮他掩盖住了走动的痕迹和声响,除了雨声,其他的动静也真的不会打扰到她。直至轻轻推门而入,他的眼神极速的往殿内扫视了一遍,发觉并未点亮烛火,只有那十几颗夜明珠还在发光,内里似有明月悬挂,柔和朦胧,清雅至极,与殿外的纷乱怪异却全然不同,更显平和。

赵书廷继续往那一道西府海棠画屏幕后的床榻走了去,挑帘而入,抬眸细看,忽而却没见着她的人影,被褥虽是铺开的,但底下却没有人。她去哪儿了?他突然间有些心慌,不知道她又耍了什么花招,竟然这么狡猾,还能在一众人的看护之下消去身影?他并非是想责怪她,只是更担心她的安危。

赵书廷立时也转了身,不过忽然间明清缘又现了身来,她刚刚一直都站在门后,也听着了他的动静,不是她有意要躲,而是他有些分心,一时没注意到罢了。

“公主……”

“呃……不对,是皇上,”

他下意识的喊出了那两个字,却立马又改了口,但她也还是听清了。

明清缘没忍住笑,正经了神色,假装厉声又说道:“呵呵,你这个贼,既有贼心也有贼胆,朕想着你会来,也没想到这么快?朕还没睡下呢!”

她其实也在等他,刚刚本还想捉弄他一番,但最后还是算了。

“贼?!”

赵书廷听着了她用这般言辞来形容自己却也有些错愕,他怎么就是个贼了?就算真要是个贼,那他也一定会名扬整个江山之内,而且会想方设法的来见一见这当世明月,这也才能心甘。

他听懂后低头再肆意一笑,想着她这般狡黠也当真还是有趣,随后又挪步走近来再好好的瞧了瞧她,明清缘只穿着了一件浅蓝中衣,青丝披散,连脸上的妆容都已经卸掉了,显得素雅清简,由着殿内的温润珠光映面,她的眼眸里貌似也已经装下了灿烂星河,尤其动人,他也没挪开眼。

赵书廷心知她是嘴上厉害,可偏偏阴差阳错,他在她跟前一向是言语缺乏的,只会讲真心话,不太会使劲献媚奉承,听着了“做贼”这两个字眼,一瞬间他也有些诧异,但随即还是由着那股包裹着□□的笑意给慢慢消解了,他也很受用。没再多说,他只一伸手来揽住了她的腰,又吻了吻她的额头,因着那一阵情愫催动,此刻连接在俩人之间的红线也已经越收越紧,只是咫尺之间,唇舌挨近,再也分不清什么言语了。

他这个贼的确很胆大,而且贼心不改,色胆包天,这下横抱着这明月也直上了床榻,丝毫都不客气,也不见陌生。到底都还是年轻,赵书廷在这个年纪也还是有些血气方刚的,这下能得逞,他又岂会轻易罢休?

明清缘也降低了防线,她只要轻轻动动手指头他便会上钩,今夜这雨甚大,而他们俩之间燃起的□□也越烧越旺,床榻之上,床笫之间,纷乱暧昧,唇齿相依,谁都难分。他的手还与她十指紧扣,手背上凸显而出的青筋脉络忽地又似化作了万千缠人的藤蔓一般锁住了她整个人,逐而向下沉沦,渐渐的,各自都沉溺在了今夜的温柔乡中,不想轻易清醒来。

赵书廷使得的力道有些重,吻了吻她的唇,不禁又轻轻动牙咬了咬,明清缘有些受惊,双手又推着他,按住了他的肩,等着能够喘气的时候低声又质问他道:“赵书廷!你属狗的啊?!你敢……”这句话还没囫囵的说出口,她没得到他的回话,只是又接住了他足够热烈的亲吻,其间也还有他刻意显露的笑声,心里当真是使着坏的,可恶。

敢不敢的,反正他都已经试过了。

赵书廷嘴角上的笑意还没消失,他也想回一句,若是想处罚自己的话那也还是等着下了床再说吧,此刻兴致正浓,免得煞了风景。他的左手还与她交缠紧扣,而右手也当真有些不规矩,摸腰爬肩,他在扒拉着她的衣领,手法娴熟,也还真是轻车熟路呐,没有一点点的客套和克制。

情欲的这把火一旦被点燃了,那也很难被浇灭。

赵书廷现在是不理智的,明清缘也包容着他的放肆,今夜这一回已经不是他们俩的第一次了,过程中自然也少了几分羞涩和扭捏,只是情欲之下还是要坦诚相待,感觉到衣裳在滑落的时候,她不禁还是有些发麻,欣喜和慌张都还藏在了与他交缠的热吻之中,而感受着他并不平稳均匀的呼吸,她最后的那一点矜持和防线也已全然崩塌,难再坚守。

即位初时,俩人都还谨守着禁欲克制的法则,不会轻易逾矩,那个时候政事要紧,每日里都甚是疲惫,所以他们对于男女之事兴致不高,加上俩人都且年少,对于此道也没有太多的经验和心得,以致于一时间却也都隐忍不发,赵书廷只还记得了那个时候的自己经常选用冷水洗澡,也仅仅是想时刻都保持清醒罢了。

待三年已过,朝中势力稍显平定,风清气朗,明清缘担心赵书廷会觉得自己受了冷落,故而也开始寻找机会和借口拉着他单独相处,外界虽也有些非议,但妄议天子乃是大罪,旁人在明面上却也轻易不敢,而小赵大人受了暗示,魂魄已被勾走,他也一向是独立特行惯了,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哪怕是相公手拿把掐的拎着了他的耳朵严厉训斥却也没用,他心里全是她。

她视他为夫君,他认她为妻子,这也只是夫妻之趣罢了,当然也算是寻常理了。

明清缘的穿着本就单薄,赵书廷经手一撩,她的身上只还剩下了一件月白暗纹抹胸,白皙的肌肤还贴在他的吻前,一股情愫涌动的温热气息还洒在她的颈间,越来越进,越来越深,越来越热,哪怕是今夜的凉雨也不能一下浇灭,它燃得很欢乐,依旧很肆意。只是殿内光亮不多,

明月的清辉倾洒的还不太够,他不太能看得清她胸前骨肉的起伏和勾勒,眼前不明,他的轻吻又落了上去,一寸寸的掠过,一直不停的在拨动着她也显躁动的心。

殿内虽没有月光,但尚存珠光,也同样能映面,照得清那西府海棠画屏后的床榻上正有一道缠绵相抵的身影,极尽缱绻,难舍难分。

混着今夜窗外滴答不停的雨声,碎玉乱珠,声声入耳,明清缘压着自己不平的呼吸也有意在他耳边低语,柔声又问道:“诶,赵书廷,我怎么感觉今夜咱俩却像是在偷情啊?!”“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你还不承认自己是个贼吗?还是不要财只要色的贼,嗯?我说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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