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魂刀直击李虎的心脏,听到李秀珠唤自己,他抿抿唇用尽气力幻化人形,躲避眼神道:“秀珠,对不起,是我杀了你的丈夫,还害你毁了自己的名声。”
虎妖的人形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只胜在五官端正,看得出是个老实敦厚的男子。
黄昏的光垂在李秀珠的瀑布黑发上,她只能不断用衣袖擦着泪水,避免自己过于狼狈,也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李虎以为李秀珠嫌弃他是妖,别过眼去,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些年想她的柔情蜜意,“我知道,人妖有别,杀人就该偿命,我只愿你和孩子好好的,这虽是你丈夫的骨肉,但也留着你的血。
初见你时,我便知你是良善之人,我也不知什么是欢喜,就觉着你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好看……你丈夫的命,我还了,还请阴差大人们莫要刁难秀珠……”
虎妖的眼神晃过黑白无常,他心脏的一滴血滴在白无常抱着的镜花水月上,束缚的捆仙术随荡开的波纹,如同李虎消散的灵魂。
“小虎?小虎?”白无常晃晃在怀的李虎,他在地府当个闲散阴差许久,早已对情义二字看淡,而今看着这只仅见过几面的虎妖,松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李秀珠是个木讷的妇人,不懂表情爱,直直跪在地上,边哭边磕头道:“求求神仙老爷,救救李虎吧,求求你们。”
妇道人家信奉神明无所不能,既能上天遁地,就算是个妖怪,也一定能救活。
中破魂刀者,死路一条。
“抱歉,我们救不了他。”白无常低着头,地府有令,不能改动命数,黑白无常明了虎妖有此一遭,亲眼看见他消散,他们还是不忍心。
“贱人,不为你丈夫哀悼,跑来跟这些妖魔鬼怪厮混。”脆生生的巴掌落在李秀珠脸上,瞬间范了红。
李武下手可狠,他李家断了香火,要不是李秀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定是要把这女人卖进窑子。
“死老头,你想见阎王?”风染秋在李笑的肩上目睹全程,她飞过去给李武光秃的头顶往狠了啄,疼得他直叫唤。
老头脑瓜子嗡嗡,狠劲儿上来忘了身边都是能送自己去地府的主儿,怒气还未上头就被旁的黑白无常吓瘫软,赶忙跪地求饶:“神仙老爷们,饶小的一命,我儿被她个贱蹄子与那妖怪所害,我这找谁说理去啊?”
众人沉浸在虎妖的离去还未缓过来,只听到闷哼一声,那把破魂刀,又飞起插在了李安的背上,他身姿欲作逃跑,有点不知所措,连带着卿无言一行人都目瞪口呆。
对谁都笑意盈盈的李笑面上铺着揉碎的悲伤,吼道:“李安,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的儿子被你吸食干净,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没想到吧,我等这一刻等了那么久,我以为到死都没人治得了你,哈哈哈哈哈,儿子,我终于为你报仇了,我来找你了……”
念完,李笑便像个冬瓜般咕咚一声跳入莲池,他貌似布局许久,只为了等今天这一刻。
卿无言从李笑的只言片语中,拣出些什么来,李安确实如传言中是个挑男色下手的人,别人不知的是,他是吸食壮年男子的精气续命。
有违天道的长生不老之法,终究会遭到反噬,中了破魂刀的李安硬是强撑着运功飞起了别处。
来不及与黑白无常叙旧,卿无言点头示意他们照顾南荒,就顺势跟了上去。
李安能让棉城的人有进无出,还不透露一点风声,应当是个谨慎之人,可卿无言跟了一路,最后只来到个破落山洞,内里东西一应俱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今日发生事物甚多,卿无言试图理清思绪,就传来叫唤:“进来吧,我自会与你说清一切。”
跟不过去的黑白无常,在棉城内打开镜花水月,现下咒术已解,卿无言所在之处,看得清晰。
若非亲眼所瞧,棉城百姓也不会知这日渐萎靡的生活,竟是自己的城主带来的,李安做这些,只是为了他的爹。
卿无言不为所动,尽管李安中了破魂刀,凭他还能坚持到此处,又是动用了何禁术,需得小心。
“我一个中了破魂刀的人,又如何伤得了你性命?”
原在擂台意气风发的李安,声音虚弱不堪,卿无言才稍稍放下心来,摸着弯刀,步入洞中。
一奄奄一息的老婆子躺在床上,微睁着眼,双手颤抖着握着李安的手。
洞中布置干净,他明白依稀闻到的血腥味与尸腐气,全来自这老婆子。
“我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是娘,在我快要饿死时,将我捡回去,让我吃饱穿暖,我才有今天。”
稀松平常的话,敲进卿无言的心,他眼中流露一丝同情,又迅速恢复。
“逆天改命之事,本就不是正道,我就是想我爱的人,多活些时日,我有什么错,凭什么良善之人,不能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