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走过六点半,太阳已经下山,远处天边镶着火红的金光,铺天盖地照下来。
此刻天快要黑起来,相比起刚才,小吃街走动的学生越来越多,吵闹声不绝于耳。
陈晚榆跟程浔扯完嘴皮子,两人彻底没有话说,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旁边路过学生的嬉笑声,混着烤肠时发出的“滋滋”声在耳边作响。
李柚宁在一边很想笑,但碍于场合不对,她生生的压了下来,这种场合简直堪比修罗场。
程浔低头翻着烤肠,心里腹诽,他是说不过这个女的,接话技术一流,这人跟许淮川有得一比。
他无助的目光落在许淮川身上,停留几秒,结果对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许淮川来了就站那里,雷打不动,一眨不眨的盯着陈晚榆侧脸看,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劲儿,快要看出花儿来了。
程浔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很多余。
这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看是几个意思,不考虑一下旁人的感受,有暗恋对象了不起啊!
好歹他刚刚,还为他说了这么多胡话。
程浔在心里埋怨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照常问候:“不是说你在打篮球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那帮人今天没拖着你不让你走?”
程浔嘴里的那帮人,指的是向来跟他们不对付的动画社,因为上年一场比赛闹出的乌龙,动画社老大徐佑跟许淮川彻底摊牌,挖走了陆成渊和一个美术生后,差点搅黄了许淮川的项目。
几个人表面的平衡,彻底裂缝,徐佑这人十分不服他们,为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经常找茬,程浔眼里,那帮人就挺闲的,还很菜,天天下战书,天天被完虐。
也就许淮川有空搭理人家。
程浔问问题的速度太快,许淮川注意力不在这边,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听清楚。
半天后,他收了收目光,言简意赅:“就这样,没什么意思。”
程浔“啧”了声,懒得搭话。
许淮川这人显然,现在也不想跟他聊天。
气氛安静下来,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飘着一些令人无所适从的尴尬。
许淮川把目光再次落在陈晚榆身上。
她穿着短裙,衬着一双腿笔直又长,长发垂在两边肩膀,不说话微微笑着,颇有一种乖乖女的样子。
几天不见,感觉她变化挺大的,他没想明白这种变化大的感觉哪来的,又隐隐觉得,或许是她剪了刘海。
陈晚榆往后瞥了眼,目光精准的和许淮川对上,他一张脸,跟照片上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差别,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以往,他爱笑,总给人一种洒脱不羁的感觉,倒是此刻,冷着一张脸,有些许陌生。
陈晚榆觉得自己今天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她没有穿睡衣拖鞋出来,还很勤奋的把油得反光的头发洗了。
要不,她根本遭不住许淮川这审判的目光。
陈晚榆被盯得不适应,转回头移开目光。
他没动,仍旧打量的看她。
他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太快,她没抓住。
陈晚榆在心里快要冷笑死了。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吗。
僵持不下,许淮川显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站那跟不会动的机器人一样。
什么意思,看她又不说话,几天不见,越来越装了啊。
陈晚榆扯着嘴角笑,打破寂静,很友好的来了句:“你好。”
许淮川有了反应,上前一步到她跟前,自上而下的扫了眼她,一个转身,站到程浔旁边,很吝啬的留了一个字:“好。”
“……”
陈晚榆笑容被冻住了。
回一个“好”算什么,潜意识不就是在说:
——你好不好关我屁事,被你拒绝后,我他妈日子过得无比好。
陈晚榆原先就觉得许淮川这人挺装的,现在对他更是没有什么好感。
有一瞬间,她想掉头就走,但想了想,要成大事,首先要学会忍。
陈晚榆没再把目光放在许淮川身上,她自顾自的点着手机刷帖子看。
程浔轻咳一声,跟她搭话:“中秋节怎么不回去?”
“家里远。”陈晚榆把头从手机上抬起,解释着,“来回太折腾了。”
这个节日就放三天假,她觉得没有回去的必要,况且,中秋节当天要回校,这假放得极其不合理,谁赏月希望在学校赏的。
陈晚榆一向怕麻烦。
她总趋利避害。
“说得有道理,我跟你一样。”程浔咧嘴笑着。
礼尚往来,陈晚榆问出疑惑:“你呢,怎么不回家还在这做生意。”
程浔:“我家近,随时能回,待在家里也挺无聊的,亲戚事儿多,轮着盘问,贼烦人。”
感同身受,李柚宁附和了句:“这也是我不愿意回去的原因,每回一见面,总要问一句在哪读书,接着就是攀比,特烦人。”
两人找到共鸣的话题,聊得停不下来,陈晚榆不喜欢跟人说这些家事,只是笑着,没接话。
借着微光,她再次瞥了眼旁边的许淮川,他的目光一触即离,一张侧脸挺傲娇的。
陈晚榆看程浔,意有所指:“一个人单干?不打算找个人帮你一起?”
程浔抬头,故作苦恼:“本来就是个兴趣,一个人也不碍事,打算过两天就不干了。”
“为什么?”陈晚榆疑惑,不是说他俩现在很穷吗,还是说赚钱赚够了,“生意不好?”
“不是,纯粹就是因为,腻了。”程浔回着,“想找点别的事干。”
卖烤肠这事,程浔当时真是有感而发,想体验一下生活,结果发现,其中门窍还挺多,一件事做多了,多多少少会有些腻歪。
再者,许淮川这人十分佛系,也帮不上什么忙,天天杵着在这等他,久而久之,他真的觉得,自己招了个草魁当门面,挺戏谑的。
陈晚榆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那边一直没说话的许淮川,冷不丁的开口:“烤肠糊了。”
程浔翻了翻,色泽挺好,“没有啊。”
说完后,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闭了闭嘴。
这人又抽哪门子风。
陈晚榆朝他看过去,许淮川毫无半点被人捅破的紧张感,一张脸淡定得不行。
他回望,终于肯跟她搭话:“看我做什么。”
陈晚榆:“你好看。”
估计这话,她也不是第一个跟他说的人,许淮川毫无反应,倒是坦然:“那么远,看得见么你。”
“……?”陈晚榆微微一笑,很礼貌的回了句,“抱歉,我远视。”
李柚宁:“……”
程浔:“……”
许淮川上下扫她一眼,吐出两个字:“难怪。”
陈晚榆不傻,能听出来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觉得自己会成为许淮川的又一个笑话。
他大概就是在感慨,当年跟她表白站得太近了所以才会被拒绝。
许淮川这几年可真是见长了,脾气怪得让人难办,尖牙利嘴的。
你说他长得好看,他不乐意,说他长得丑,他估计比谁都急,站远点看他他说你瞎,站近点看他估计张嘴就说你轻薄他。
陈晚榆挤出一抹难看的笑。
天杀的,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让她找许淮川交友的。
这人缺吗。
缺朋友吗!!
陈晚榆扭头跟程浔说:“再来十根烤肠。”
程浔:“啊?”
“你手艺不错,我很喜欢。”陈晚榆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解释了句。
程浔不是很理解,但依旧照做,“你上回不是这样说的。”
“那我上回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