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没有学生上课,整栋楼寂静无比,阳光爬过窗台照过来,混着夏日蝉鸣的叫喊声,丝丝入耳。
对面是实验楼,透过窗户隐隐约约能瞧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围在一块儿解剖什么东西。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有一丝尴尬飘起来。
陈晚榆知道许淮川这份作业里的“她”指的是谁,她也知道,估计除开刚开始那一段话是他自己写的,后面的应该是网络上随便抄的,总之读起来就很前言不搭后语。
难怪谢鸿要给他挂科,这也太难看了,他自己抄完也不检举一遍的?一如既往的张狂。
许淮川觉得好笑,这人都用“舔”这个词来形容了。
果然在她眼里,他就是个拿不出手的暧昧对象。
“那你被打回来的这一份,写了什么。”
许淮川问了一句,陈晚榆眉心跳了跳,见他眼巴巴的盯着她的手看。
陈晚榆察觉到不好,她把手别在身后。
之后她一字一句的强调:“没你的离谱。”
“那你心虚个什么劲儿。”许淮川把目光移开,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她打着他的名义在写什么些什么玩意儿。
陈晚榆换了个话题:“谢鸿跟你什么关系?”
许淮川莫名被她逗到:“你看我俩像什么关系,你问这个,难不成我喜欢他。”
他笑中带有一丝狂妄。
果然是一针见血,说话一如既往毒辣。
陈晚榆冷笑一声,懒得搭话。
许淮川嘴嗨完之后,解释了句:“我大一时辅导员是他,刚好那一年他教我这门课程,布置的作业跟你们现在一样,那会儿我跟你一样觉得这课没什么用,所以在网上随便找了段文字复制打印出来,谁知道他这人这么较真,一个个的查重对比,这么大的工程量,我还挺佩服他的。”
原来是这样。
她附和一句,谢鸿还是太闲了。
陈晚榆有些嫌弃:“难怪他说我比你聪明,你演都不演一下。”
“演就有用了?”许淮川往她这里插了一把刀,“你还不是被打回来了。”
陈晚榆:“……”
你这张嘴,会不会说话。
她忍了忍,决定还是不跟他计较。
反正,她嘴里也没有什么好话。
跟许淮川没什么好说的,她装作很忙的样子转身就要走:“我回去上课了。”
陈晚榆刚说完这话,隔壁艺术楼有一个班学生刚好下课走了出来,挺巧的,就是她班。
许淮川往那看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了句:“下课了,走那么快做什么。”
陈晚榆目光微愣。
“你班的。”他补充一句。
顿时,陈晚榆不由得紧张起来,“你查我课程。”
这么大一个锅往他头上扣,许淮川简直没话说,他辩解一句:“我需要查你课程吗,你那个同学刚在门口等下课。”
那么大一个人,他又不是没看见。
陈晚榆了咬了咬牙,知道他这人一向洞察力强,但也没想到这么离谱,这会儿被摆了一道,她更没话说,“我走了。”
许淮川往前一步拦下了她,语气有些祈求:“微信加回来。”
陈晚榆“嗯”了声,很认真的答道:“回去再说。”
许淮川皱眉:“你在骗我。”
“……”
“…………”
沉默。
冷场。
许淮川这人看起来挺随心所欲的,好像什么事都不爱管,但有时候又是一根筋到底,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刚开始跟他相处时,他很阳光,很爱笑,看起来一副很好骗的样子,但相处久了,她发现他其实骨子里透着一股野劲儿,一整个人精明得很。
还很执着。
就跟现在一样,他压根不信她回去会搭理他。
许淮川见她杵着不动,还一副为难得要命的样子,他被气得不行,这人还真应了他的话,耍他玩呢。
怎么,要她加个微信,她跟要加了个死油腻渣男一样难受?
好歹以前还在微信上说过想他。
现在这什么眼神,跟避鬼一样。
“行,不加就不加。”许淮川认命的点了点头,眼眸里泛着泪光,望着她的模样破碎得很,“反正是你的自由。”
陈晚榆跟他对了对目光,见他眼里有几分伤心,之后眼神慢慢空虚起来,这种情绪愈演愈烈。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许淮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娇弱,还不让人说两句了,不对,她刚刚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被她拒绝过,他真抑郁得受不了刺激了吗。
陈晚榆想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说,我知道了。”许淮川落寞的低下头,从她手中抽走了一张纸,“我的作业还给我,我不打扰你上课了。”
陈晚榆:“……”
临走之前,许淮川还特别有礼貌的跟她道了句:“再见。”
他真就一句别的话没说,也没听她一句废话,转身遗憾的离场。
陈晚榆:“……?”
这人,怎么看起来真有点破碎,要不是天没下雨,她真觉得这人会落寞得去淋雨。
有一种愧疚感由心而生。
陈晚榆点开手机,正准备心软的在微信上跟他解释一句,字还没打一半,她看见了手中许淮川这一张恋爱心得。
等等。
她的那一份呢?
“……”
“……??”
我去你的许淮川!!
装你大爷。
-
“哈哈哈。”李柚宁仰在凳子上笑得直不起腰来,手机“啪”的一下摔在了地面,半天后,她又确认了一遍,“许淮川真在你面前装可怜啊?”
陈晚榆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今天冷笑到快要把自己冷死了,“别提了,我以后再信他会抑郁受伤,我就吃饭没有饭盒,睡觉没有床。”
卢晓澄面膜都快要笑掉了:“对自己这么狠呢。”
夏知欢把凳子搬过来,跟她一起看许淮川早些年在网上抄的文字,她念了一段出来:“……他当男朋友当得非常称职,凌晨三点钟起来喂猪,四点钟把床铺折成豆腐块,五点钟厨房健身,六点钟做了我最爱吃的番茄炒鸡蛋,他长得还非常帅,有一颗善良的心,我最爱他的自律,因为他一自律,我就觉得他像霸道总裁……”
夏知欢读完一段,眉毛皱得快要抚不平,她很天真的问了句:“许淮川真在厨房健过身呀?”
陈晚榆一副“你没事儿吧”的样子看过来,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卢晓澄不怀好意的笑着,她理解成了:“你俩在厨房一块儿健过身?”
陈晚榆:“……?”
李柚宁没听懂:“什么健身,跑步吗?”
夏知欢:“柚柚,你还是个宝宝,你到点该睡觉了。”
陈晚榆把纸张收了起来,这群人真的除了李柚宁之外,没有一个白的,都是大黄丫头,“明天军训,我得上床睡觉了。”
夏知欢意犹未尽:“真不跟我说说你跟许淮川的事呀,我想知道你当年怎么把人钓到这么死心塌地的。”
“加一。”卢晓澄跟人回信息,头也不抬的接了句话,她语气听起来像受到挫折了,“感觉我最近战绩不太行,好不容易碰到个有意思的,他高冷得要命。”
夏知欢嘲笑一句:“可能人发现你一晚上聊好几个,下头了。”
“闭嘴。”卢晓澄笑骂了句。
陈晚榆没有真要睡觉,纯粹就是今晚没有兴趣跟她们聊许淮川的事,她躺在床上点了点手机,脑子有些空白,不知道要做什么。
今早在行政楼,他那个破碎的眼神还在她脑海里不停的回放,说是演出来的,但又好像不是,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分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