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忆中,拒绝他表白时,他的神情极其难受。
一个人眼里亮起的光,下一秒尽数熄灭,那双黑瞳里,像是无底洞的深渊。
很难过,很伤心,很不知所措,又有几分后悔跟她过早表白的意思,更多的是,他眼里在问她为什么。
陈晚榆甩了甩脑子乱糟糟的思绪,怎么又想起那会儿的事情了,真是够无语的,都过去不知道多少百年了。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点开论坛帖子刷着,打算分走注意力。
半个小时后,许淮川给她发了条验证消息:【?】
陈晚榆动作停了下来,她从床上坐起,对着这个问号看了半天,许淮川还有脸发来问号。
大半夜一个字不说。
问号问号问你大爷。
陈晚榆重重敲着键盘:【拿我作业做什么。】
许淮川:【等你问我。】
陈晚榆:【问了,然后?】
许淮川:【加我微信。】
陈晚榆:“……”
很好,就知道跟他没话聊,她已读不回。
陈晚榆又刷了半天帖子,许淮川没给她发任何消息,她没忍住,切换回验证消息的页面,打下一句:【你想威胁我吗?】
许淮川:【我想加你微信。】
陈晚榆再次沉默。
许淮川居然做人了,没拿作业这事威胁她,那他拿走那张纸做什么,拿回去当宝贝供起来吗?
陈晚榆问他:【你看了我的作业吗?】
许淮川:【很小心的看了几遍。】
陈晚榆脑门上挂着一连串问号,刚夸他做人呢,这会儿是装也不装了,很小心,啧。
不会说话就别说,哪怕瞎编一下“不小心”也总成吧,这么诚实做什么。
刚吐槽完他,许淮川又发了两个字:【感动。】
陈晚榆回了一连串感叹号,紧接着问:【你吃菌菇中毒了吗。】
许淮川:【我没想到我在你眼里这么好。】
陈晚榆:【?】
许淮川:【本来不想放弃加你微信的。】
许淮川:【看完后更加坚定了。】
陈晚榆:【??】
草,这人是疯了吧,自我攻略?
陈晚榆解释了句:【作业我编的,你大可不必当真。】
许淮川:【嗯,我会当真的。】
陈晚榆:【你有病啊。】
许淮川:【说明你健康。】
陈晚榆:“……”
她愣了会儿,把人拉进了黑名单,再跟他这么扯下去,她觉得自己应该也会疯的。
-
许淮川发完最后一句话,后面的消息就发不出了,他就这么看了屏幕一分钟,随后很淡定的把页面关掉。
意料之中,她这人怼不过他就会把他拉黑。
陈晚榆写的内容倒不是十分夸张,一整页下来不是对她美貌的称赞就是对她优良品质的夸夸词。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想到什么就往上面套。
还别说,许淮川看着挺舒服的。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应该再加四个字:喜欢骗人。
突然想起来,她以往就爱骗他。
许淮川跟陈晚榆第二回见面是在霖市一中。
这一天在许淮川的记忆中是比较阴霾的一天,他考试考砸了一科,一连退了好几名,学校被老师谈话,回家被他爸明里暗里的数落了一番,他心情烦得差劲。
偏偏又碰上了他最讨厌的雨天。
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心里装着事,没什么心情听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的念课本,他的目光往一楼看下去。
高一这栋楼站着几个在等雨停的学生,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反正看起来挺开心的。
那天陈晚榆背着一个一个浅蓝色的书包挤进人群里,她手上拿着一把伞,好像在等人。
许淮川溃散的目光瞬间亮了亮,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校友,这种再见的机会,真的给到了他手中。
她没逗留很久,等一个女生来了之后,她们撑开伞走进雨中。
许淮川认得她旁边那个女生,好像叫唐书苒,跟他班有个同学认识。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陈晚榆。
高一一班的。
听说她成绩很好,名列前茅。
很多人追她。
又听说她是学习委员,有时会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学生,许淮川那天是故意爬墙的,少年时那点幼稚的心理就这么坦白的展示在她面前。
他说:“听说你成绩很好,我很欣赏你,我觉得我们可能是一路人,交个朋友吗?”
陈晚榆不可能知道。
那天坐在围墙上,他的心跳比什么都快。
她朝他招手,就跟牵着他心脏一样。
但她骗了他。
陈晚榆第二回骗他,是在9月20号,周四,一个晴天。
他在上体育课,很巧的是,她也在上体育课。
许淮川故意在她面前晃,他看她问道:“那天为什么骗我。”
被他这么一问,陈晚榆愣了愣,她眼神闪躲,有些无辜的回着:“抱歉。”
两个字,多一个都不说。
她脸上的局促不安,真像是骗人之后被人抓到的尴尬感,那时候许淮川真以为她是怕被他报复,所以才恐慌。
“我不是质问你的意思。”许淮川解释了句,顿了顿,面对喜欢的女生有些紧张,但他还是问了一遍,“我是真的想跟你交朋友。”
陈晚榆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趣的问着:“真想?”
“真的。”许淮川点点头,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陈晚榆。”
他目光有些疑惑,她解释一句:“耳东陈,晚安的晚,木俞的榆。”
许淮川忽然笑了,不解的问:“木鱼怎么组?”
陈晚榆:“不好意思,顺嘴。我说的是,木头的木,伯俞泣杖的俞,左右偏旁。”
“我知道了。”他仍旧笑着,回了句,“挺特别的。”
陈晚榆眨了眨眼,笑得明媚:“上回你说,你哪班的?”
许淮川很实诚:“高二一班。”
“哦。”她有些为难,“不太巧,我高三一班,那这样的话,你应该叫我声学姐。”
许淮川挑了挑眉。
那一天天气很好,艳阳当空,暖风拂过枝桠,几片叶子凌乱的卷下来。
他的目光里,是她晕染在夏日里的笑颜,如斑驳光影一样触不可及。
陈晚榆歪头冲他笑,引诱着:“不叫吗。”
他知道她在骗人,但还是很乖的低头喊了声:“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