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休息期间,田径场声音嘈杂,其中不免混着些哀嚎声。
太阳很大,普遍照在这片区域上,大多学生拿外套裹在头上躲里边玩手机。
暖风拂过,本就热的天,这会儿是半点暑气都没消。
上厕所回来的学生刚巧听到李柚宁这句很大声的“她掉厕所了”,几个人一步三回头的朝这边看过来,嘴角噙着些莫名的笑意。
紧接着,又听见许淮川这句略带点不正经的“我去捞她”,他颇有一种转头就要奔去厕所的气势,几个挨得近的学生哄堂大笑。
衣服下,陈晚榆的脸已经红成了柿子,她这辈子,就没试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丢人。
李柚宁同学,你就是被色迷惑了心智,一字之差,意思截然不同!!
陈晚榆不看许淮川的神色都知道这人肯定在眯眼笑她,到这个份上,她也懒得装,一把扯开外套,沉着一张脸强调:“我没掉厕所。”
“……”
偷笑的声音更大。
陈晚榆回头瞥一眼,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程浔脑子还在懵逼中,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持续尴尬中。
他从许淮川手里的袋子抽出瓶水递给李柚宁,笑着打破僵持的气氛:“你要的水。”
李柚宁把视线从陈晚榆身上挪开,接过他的水,腼腆一笑:“谢谢你。”
这两人可谓是同一个性格。
都很害羞,不敢跟彼此对视,倒是多了几分纯情的意味。
陈晚榆懒得把视线放在许淮川身上,她转头,面对程浔。
程浔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领到的热心卡,很顺手就把矿泉水往她面前一递:“知道你也在,送你的。”
旁边还没来得及干什么的许淮川朝他看过来:“……?”
这眼神可谓是十分冷淡僵硬,盯得程浔背后一凉,他瞥了眼,许淮川笑得很淡,那眼神就写着“你送了要我来做什么?”。
程浔一激灵,忙着把手缩回去,陈晚榆先他一步接过来,她一改刚才暴脾气,很温和的应一句:“谢谢程学长。”
程浔身躯一僵,很不自然的回着:“不用客气。”
他在想,叫什么学长,别叫了。
你没看见旁边这尊大佛马上就要破戒杀人了吗!!
几个人眉来眼去,笑得比太阳还扎眼,许淮川无声的扯了下嘴角,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偏过头去。
她对谁都这么好,就独独对他,跟见到了孤魂野鬼一样,避之不及。
许淮川心里很不平衡。
在这种极大的落差之下,陈晚榆的声音再次响起,针对他问:“许淮川,你来找我做什么。”
许淮川。
听听,多么难听的称呼。
好歹以前还愿意骗骗他,还会让他喊她学姐,这会儿是装也不装了,得,玩腻了呗,不想要了呗。
许淮川气得一张脸铁青。
他把头扭回来,眼帘一垂,没忍住问出这话:“叫他程浔学长,叫我就是连名带姓?”
这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有一瞬间许淮川想,要不直接喊他屎壳郎好了。
陈晚榆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脾气哪来的。
她脑子转了一圈,想半天才找到些蛛丝马迹。
陈晚榆眼睫毛颤了颤,极其不自然的垂着目光,纠结一阵后,她掀起眼皮,疑惑的叫了声:“许淮川学长?”
许淮川:“……”
陈晚榆一向能屈能伸。
这么多人在场,她不好跟许淮川大呼小叫,眼见他这奇葩脾气上来,保不准等下又说些她不乐意听的话出来。
喊他学长。
让他高兴高兴,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不过,陈晚榆这回的猜测没有很准,许淮川深深的看一眼她,很淡的评价一句:“你这语气,还能再叫得难听一点吗。”
陈晚榆指尖动了动,一副“你没事儿吧”的样子,仰起头看他下巴。
这人紧绷着一张脸,看起来怎么都哄不好的样子,极其傲娇,也不知道底下是一副怎么样的面孔。
估计是心里乐开了花,还要死装。
陈晚榆放平视线,目光落在他的胸口,胡思乱想之际,她还是接了许淮川的话:“你名字就这样,怎么还指望能屎上雕花。”
“……”
许淮川脸色又黑了一度。
李柚宁站在一边,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眼瞅着两人就要撸起袖子在田径场大干一顿。
她心里察觉到不好,弱弱的站出来,打破僵硬的气氛:“那个,许淮川学长,你是来送水的吗?”
闻言,许淮川往这边瞥一眼,轻轻应了声:“嗯。”
李柚宁真是受宠若惊,这人来这里这么久,终于肯施舍点目光看向周围人了。
陈晚榆目光还停留在许淮川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许淮川的神情缓和起来。
李柚宁倒是从陈晚榆的脸上捕捉到另一种意思,她有一种跟奇怪的感觉。
倒像是:
——送水来的是吧,赶紧的送,送完后麻溜点滚蛋。
李柚宁:“……”
这时,许淮川把手中的东西往陈晚榆跟前一递,“送水的。”
陈晚榆目光垂下,落在他白皙的手上,他的指尖勾着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里头应该有七八瓶水这样。
陈晚榆疑惑,她是什么水桶吗需要喝这么多。
还是说,他等会儿准备表白。
然后给在场见证的人人手一瓶?
陈晚榆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她掀起眼眸,许淮川说这话时的神情,极其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陈晚榆觉得自己冷汗掉了一地,有些尴尬,又有点没话说,陈晚榆笑得很假。
她岔开话题随便问:“买这么多,应该很贵,你去校门口批发来的吧。”
许淮川摇摇头:“没有。”
说完这话,陈晚榆神情更加呆愣。
许淮川不是没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估计是想拒绝他,他皱了皱眉,显然不太开心。
他偏头,转移目光,很平淡的接一句:“过期的,花不了几个钱。”
陈晚榆:“?”
她勾着塑料袋的手一紧,伴随着轻微的颤动。
程浔也愣着,挨了挨他的肩膀,小声的凑到他耳边:“你在说什么。”
许淮川神情没变,也没说话。
李柚宁下意识瞥了眼陈晚榆,见到对方难看如生锈的神色,刚想说的话,这会儿已经全忘记了。
许淮川,到底几个意思。
喜欢一个人。
嘴巴能这么毒吗。
他是不是害怕被拒绝?
也不至于这么胆小鬼吧。
陈晚榆没有李柚宁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很容易被带偏,这会儿心里已经着火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哪个暗恋明恋对象,光明正大的站她面前递水会来一句“请你喝过期水”。
听听。
这话正常吗。
陈晚榆勾了勾两边嘴角的弧度,很淡的笑着:“我谢谢你。”
许淮川眼睫垂下,目光落在她唇上的笑容,“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