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40分。
校医室门窗紧闭,里头消毒水的味道聚集在一处,挥之不去,开着空调,这股味道越来越浓郁。
窗帘拉上后,阳光被挡在外头,室内的光线昏暗,点着白炽灯,乌压压的一群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全是军训的新生。
人在晕倒的时候,是没有任何知觉的,陈晚榆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校医室的床上。
脑部供血不足,视觉没有完全恢复,周遭的景物朦胧模糊,她看得并不真切。
“陈晚榆,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摔倒头了没?”
“……”
跟前几个人把头凑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一堆话,她非常懵,完全听不进去,晕倒之后,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这种感觉非常恐怖。
一阵之后,她的视觉恢复,大脑思绪回来,眼前一个个人影在面前变得清晰。
许淮川伸出手掌贴在她的额头,眼睛里情绪急切,跟她对了对目光,很温柔的问一句:“摔傻了?”
陈晚榆一阵无语:“……”
她都躺在床上这样奄奄一息了,他说话怎么还这么有针对性。
见她没说话,许淮川神情顿了顿,转身就要喊一声:“陶——”
“不用喊了,我没事。”陈晚榆觉得许淮川小题大做。
她知道自己什么原因,没吃早餐,还晒了一上午,低血糖。
倒是有点丢脸了。
陈晚榆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就这么水灵灵的、毫无意识的躺到了地上,也不知道那姿势、那面部表情丑不丑,也不知道观望的人多不多。
她想了很久,一直没想起来当时的半点事情,那会儿好像是觉得胸口有点恶心来着,她以为自己会吐,等了会儿,谁知道毫无防备,直接晕过去了!!
许淮川关切的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把吸管那头递给她:“喝点。”
陈晚榆没矫情的拒绝他的好意,因为她现在是真的渴,“盐水?”
“嗯。”许淮川应了声,“陶医生说你有点中暑。”
陈晚榆:“……”
哦,低血糖加中暑。
老天是真不把她当人来对待啊。
一边观望的谢鸿,在此刻表情终于有一点松懈下来,他劫后余生的说着:“陈同学,你真是吓死我了,刚刚在田径场上,我跟你说着说着,还没说到一半,你人就‘咚’的一下往地上倒去了,还好许淮川眼睫手快,一把把你捞进怀里,掐你的人——”
许淮川神情极其尴尬,他轻咳一声:“谢老师,你不忙吗?”
被打断,谢鸿脑子一卡,整个人懵懵的:“我不忙啊。”
整个人室内沉默了三秒。
陈晚榆干笑,没接话,她默默的补充水分,心想,这段黑历史,有什么好说的。
他妈的,好丢脸啊啊啊啊。
陈晚榆以为这已经很尴尬了,直到谢鸿回过神来后,他声情并茂的重复说:“你是没看到那场景,刚刚你晕倒了,把我们一众人吓得不轻,你太重,我扛不起你,你差点把我一块儿压在地上,诶哟,好在有许淮川在,他举起你,跟举个泰山似的,三两下直奔校医室,那速度,快得就跟一艘火箭在我面前唰过。”
谢鸿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双手在空中举了举。
他眼睛瞪大如铜铃,神情夸张得跟在举重比赛一样。
陈晚榆听完后,被子下的脚趾头不自觉的抠了起来。
她脑海里已经联想到谢鸿说的这个画面:
——她倒地的那一瞬间,还在二十米外的辅导员张开双手纵身起跳飞过来接住她,由于她太重了,辅导员接不住,她倒下的身躯把辅导员压了下来,一米内的许淮川眼睫手快,一把扯开辅导员,双手插她胳肢窝,把她举在头顶转头就朝着校医室滑过去。
……
他这夸张形容把陈晚榆吓得不轻,她差点一口盐水喷遍校医室,“咳咳咳——”
妈的,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许淮川抽了张纸巾帮她擦嘴角,这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陈晚榆一把扯过纸自己擦起来,尴尬之余好不忘道了句“谢谢。”
他目光垂下,看着空了的指尖有些许的呆愣,而后,他不动声色的缩回手,很轻的回着:“不客气。”
谢鸿没想到她喝个水都能呛到,这会儿也被迫中断话,忙着问了句:“没事吧?”
“没事,小问题。”
陈晚榆半躺回去,很命苦的冲着谢鸿笑了声,她想,您老人家可快闭嘴吧,那么丑陋的时刻,真不兴提。
然而谢鸿并没有这方面的觉悟,他沉浸在演讲的世界里出不来,他眼睛一亮,又叭叭说了起来:“隔壁有几个男生准备过来搬运你到校医室,那几个人还没冲上来,许淮川就阴恻恻的瞥了眼他们,说实话,那眼神可凶了。”
陈晚榆:“……”
许淮川:“……”
尴尬,无比尴尬。
许淮川一脸难为:“谢老师,旧事重提没——”
他话还没说完,谢鸿摩擦着下巴,偏头问道:“我刚才没看错吧,你好像真的不情愿人家帮你忙?”
许淮川:“……”
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脑子正在转着。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谢鸿忙不迭又问着:“你为什么呀?”
“……”
梅开二度。
原本就冷着的空气,这会儿好像直接骤降到零下几度去了,整个室内死一般的沉默。
陈晚榆慢慢躺平,她悄摸摸的把被子拉到头顶,她现在不想去看这两人的神情,一丁点都不想看到,太社死了。
脑子放空的那几秒,她真的想吼出声,老师,你是看不出来吗,你真的是看不出来吗??
总不能让许淮川真说出这句:我不允许他们抱她。
太中二了。
啊啊啊啊。
草啊。
这都什么问题。
气氛被冻住,许淮川杵着几秒,慢慢的认命起来了,他生无可恋的迎上谢鸿的渴望求知的目光:“我有点毛病。”
谢鸿:“……?”
占有欲不是病吗。
是吧,这病挺严重的。
谢鸿刚想说什么,手机一串铃声响起,他瞄了眼备注,眉毛一下子皱起来,他边拿着手机边往外走:“就这样啊,陈同学,今天的军训不用去了,好好休息,晚点跟我汇报一下你的健康情况,好好照顾自己,你好我好全校都好啊。”
陈晚榆:“谢——”
一个字都没发音完,谢鸿人已经不见了,剩下那个字,说给空气听的,好像也没必要,她闭上了嘴巴。
这一片小小的天地就只剩她跟许淮川,没了活跃氛围的辅导员,静得十分诡异。
陈晚榆仰起头,跟他对了对目光,许淮川眼睛明亮,一张紧绷的脸就写着两个字:关切。
她再仔细一看,还有一个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