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校医室人很少。
整个室内静悄悄的,少了喧嚣,一点声音跟浪谷音似的响。
听完许淮川的话,陈晚榆彻底没话说了,她满脑子都在想,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一会儿说不会让她挂科,一会儿又说自己爱出尔反尔,再仔细一听,他语气里还有几分祈求。
事实是,在这件事上,许淮川是占据主导地位的,他明明可以威胁她说我就是不想写,我就是想给你写恋爱那两千字,但他没有,这一出倒是让陈晚榆想好的应对措辞全都没派上用场。
陈晚榆脑子乱糟糟的,一时半会绕不过来,想得太多,思维跳脱得越远,她疑惑,许淮川是在跟她表白吗?
是吧,这么刺裸裸直白的话,就是在表白吧,他这种一点模糊,半数清晰的话,有几分坚定又不确定。
他知道自己会被拒绝,又想直白坦露自己的心事?
也对,许淮川从来不是遮遮掩掩的人,他喜欢做什么,从来不需要掩盖,这一惯做派,跟高中时候那个洒脱不羁的样子很相似。
只是,又好像不太对,陈晚榆能感觉到,他好像多了几分不自信。
这种半留余地,没有完全直白的话术,不太像他的风格,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被拒绝过的原因。
陈晚榆翻了个身回来,跟他面对面,她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脑子一转,又觉得这话问了也是白问,这不挺明显的吗。
陈晚榆想了想,终于换上了一个自己认为比较正常的问题:“你下午没课吗,怎么不去上课?”
“请假了。”许淮川言简意赅的回着。
他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就给人一种,非常无所谓的感觉。
陈晚榆喉咙跟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她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中,她想你真是活得够随意的。
因为有些尴尬,她目光不知道往哪放,找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上空悬架上的输液瓶里。
气氛很宁静,不说话显得十分诡异,她很轻的应了一个字:“哦。”
“……”
许淮川一双眼睛看她看得专注,他一向洞察人心,见她绷着一张脸极其不自然,大概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把目光移开,“睡吧。”
本来想解释两句的,但想了想,他不就是故意留在这里的吗,有什么好解释的,这谎也不是非撒不可。
陈晚榆想说我倒是想睡,只是脑子在这一刻实在是太活跃了。
她又翻身回去,想着眼不见心不乱。
许淮川很自觉的坐到外边去,他把床帘拉上,隔绝了她的视线。
想到什么,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页面,找到陆成渊的聊天框。
他在页面打下一个字:【在?】
陆成渊大概是觉得大中午发这种无聊的字眼来,想他是傻逼,只回了一个句号。
许淮川切入正题:【你妈最近身体好吗。】
陆成渊:【你有病?】
许淮川:【问你个问题。】
许淮川:【你妈有收过徒弟吗?】
陆成渊:【你要学美术?】
陆成渊:【就你这种天资,少来浪费时间。】
许淮川:【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陆成渊:【我俩就没什么能聊的。】
许淮川冷笑了声,他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热脸贴冷屁股,一段时间没联系过,陆成渊这人的脾气可真是见长,比他自己还差,问到这个份上,他都想直接放弃了,直到陆成渊主动回他信息。
听他说,他妈这些年一直在开美术室,平时没什么喜好,就爱卖弄一些画稿,不过从来都没开班教人,陈晚榆算是特殊的,听说跟他妈学了一年美术。
许淮川问了句为什么,陆成渊大串文字劈头盖脸的扔过来,他说,我哪知道为什么,我妈那么多事,我又不是她的蛔虫,问我做什么,我能知道吗?
许淮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想说你至于吗,跟得了躁狂症一样,他把手机掐灭,懒得回陆成渊这一串没用的信息。
许淮川抬头看了眼输液瓶,还在吊水,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记起一些事情,他跟陆成渊妈妈好像见过那么几面,印象比较模糊。
她脾气不算很好,有些怪,倒是最烦指导别人作画,还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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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晚榆躺在床上一直都没睡着,室外好像有人在植树,嚷嚷的声音没怎么断过,听起来有些烦,又或者是因为许淮川在这里,她不太适应,直到床帘被拉上,他的身影被隔绝在外,她心静了不少。
这一幕对陈晚榆来说有些熟悉,高中有一次,忘记那回因为什么原因去了一趟校医室,许淮川就跟现在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在床边。
陈晚榆隐约记得,那晚他好像约了什么人打篮球,那个阵仗挺大的,说是什么比赛,她怕耽误他,催着他走,说了句:“你不是到点比赛了吗,杵着在这里做什么?”
“我请假,换人了。”许淮川很认真的回着,还有心思笑,“就一场比赛,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或许是觉得有些好笑,他眉眼弯了弯,见她不说话,又补充一句:“比赛什么时候都可以再参加,又不缺这一次,而且,没我也不是不行。”
那一刹那,陈晚榆从他这句话中听出来一些别的意思,不太明显,直到他把话挑明:“没你重要。”
陈晚榆仔细想了下,许淮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明亮,一整个就跟装了星星一样明艳。
好像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关系变了,他把喜欢摆在明面上,她有模学样,两人打着朋友的名义在暧昧,谁也没戳破这一层关系,但又好像跟戳破了没有什么区别。
许淮川是想等她毕业后再表白的吧,只是好像那时候不太巧。
她先把这层薄纸捅穿了。
陈晚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境光怪陆离。
她再次醒来,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小道路灯亮起,零零散散的洒在屋子外檐,微弱灯光照着景物模糊。
这个点,校医室已经没什么人在,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触及纸张的沙沙声,其中混着时不时响起的键盘声。
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这会儿脑袋还昏昏沉沉的,陈晚榆扫一圈周围,没看见许淮川的身影,这人是走了吗。
她点开微信,一堆未读信息,刷新页面又收到李柚宁的几条问候消息,陈晚榆挑着重点回复:【好多了,今晚肯定回啊,不回我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