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不知道,他第一次见她,她就那么自信,跟她相处以来,他把她的样子学了个七七八八。
陈晚榆在桃树下画了个小人,再去画他描述的场景时,突然有些想笑:“怎么,一整张画上,你就占了一个小角落,你甘心啊?”
“恋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品。”许淮川扭头看她,“如果作画的人是我,那你就应该在你现在笔下的这一块区域里。”
陈晚榆垂眸看自己落笔的位置。
她想在这里填什么来着,好像是家人。
那一瞬间,她脑子有些空白。
许淮川别回头,看前方那一片黑不溜秋的山林,他唇角扬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所以你承认,桃花下那个人是我,只有我一个。”
陈晚榆:“……”
你能闭嘴吗。
她没说话,也没反驳。
心跳是最有力的证明。
大概是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答案,许淮川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天亮。
他没忍住,低着头笑了起来。
陈晚榆被他整得一瞬间画不下去了,她没好气的问着:“你笑什么笑。”
“我庆幸啊。”
“……”
“我说,我庆幸,这一刻陪你作画的人是我。”
你的故事实在是太美。
哪怕我占据你世界的一个小小角落,至少也证明我存在着,并且一直存在。
-
回到房间,陈晚榆还有些失魂落魄,她稀里糊涂的拿着画坐在了位置上,借着室内一盏黄昏的灯光,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画中那颗桃花看。
她脑海里全是许淮川最后那句话。
陈晚榆不知道许淮川还记不记得,其实上学那会儿,他就经常陪她作画,不管是认真的,还是随手一画的。
陈晚榆印象中最深刻的,应该是那天颁奖典礼后,许淮川给她送上来他人生中第一次最认真画的画。
那会儿是课间,唐书苒火急火燎的将她拉出走廊,一边走一边煽风点火:“那个叫许淮川的,拿着一张纸就来找你了,我觉得八成是情书,还挺大张的,估计有两千字,还别说,他是有两把刷子的,现在的人八百字作文都编不完,他一句‘我喜欢你’能编上千字,我是真佩服。”
陈晚榆没信她的话,因为怎么看,许淮川都不像是上来就直接表白的人。
果不其然,那天见到他之后,他递上来的不是什么情书,只是一幅画,还是一幅很抽象的画。
他说:“美术课上,老师让描述心目中的朋友,我画了三天,这是最好的一张。”
陈晚榆真的被他逗得满心欢喜,她收下了画,揣进校服口袋,却笑着跟他说:“我不想跟你交朋友。”
许淮川打量她一眼,笑着,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是不想跟我做朋友,还是不想只跟我做朋友?”
陈晚榆笑而不答。
或许是从见面的第一眼起,又或许是从这一刻起,她还是尝到了暗恋的滋味。
后来听人说,许淮川作画就没一张能看的,描人时是一个圆圈,两条横线,一条弧度,没有鼻子,两个人当四肢一笔带过,简直敷衍得再多添一笔都觉得在浪费他的墨水。
但那天,他画她的形象图,有鼻子有眼睛,虽然一大一小,有浓密的黑发,虽然跟拖把一样丑;有大大的眼睛,虽然笑起来跟微信小黄人那个奸笑表情包一样猥琐,还有四肢粗细不一,配上花花绿绿像中年大妈的衣服,整体看起来比鬼还可怕。
但陈晚榆还是开心了一整天。
那时候的许淮川在她眼里,是真的很特别的一个男生。
她脑海里想的画面零零碎碎,不一会儿就跳脱到分别那天。
许淮川高考完那一天,陈晚榆跟他见了一面,那天他在跟朋友打篮球。
阳光耀眼,地面影子相互追逐,她坐在边缘上看了很久,看他笑,看他跟人交谈,看他意气风发,那会儿陈晚榆麻木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悸动。
陈晚榆等到许淮川发现她,朝她走来,他心情颇好:“说好高考后要请你去吃饭的,就今天吧,刚好十二点。”
陈晚榆没什么情绪的问他:“篮球不打了?”
“不打了,让他们自己玩去。”
他说得比什么都坚定。
好像跟她吃一顿饭,胜过一切。
所以那天,她抬起头看他眼睛,故意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淮川明显愣住,沉默几秒,他点了下头,很认真的回了一个字:“是。”
“我不会打扰到你学习的,等你毕业后,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不用了,我不喜欢你。”她没有犹豫的就拒绝了他,“说实话,最近你给我发的消息太多,多到我开始厌恶你了。”
那时候他的表情。
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破碎感。
-
啪嗒——
房间灯光亮瞬间亮了起来。
“我靠!!”唐书苒惊呼一声,“陈晚榆,你在房间不开灯,你想吓死我啊。”
思绪从过去中抽离,陈晚榆也被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她没什么情绪的忘了她一眼,“抱歉。”
还想说什么,听到她这句道歉,唐书苒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真是破天荒了,这陈晚榆时候居然没跟她吵。
唐书苒走近,瞄了眼她放在桌面上的画,一副了然的样子:“愁眉苦脸的,许淮川不追你了?”
本来心情还挺不好的,被她这么一说,陈晚榆觉得自己又有怼人的精神了,她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说话。”
“啧,不是你有什么好伤感的。”唐书苒在旁边坐下,点开手机刷抖音。
陈晚榆瞥了她一眼,没就着这个问题继续问,她觉得,唐书苒不懂。
“那你呢,做动画是为什么。”陈晚榆把画折起来,没看她,装不经意间问一句,顿了顿,做了个假设,“真喜欢?”
唐书苒:“喜欢。”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股坚定,“有些事,现实没法改变,但虚拟世界可以。”
陈晚榆:“说得挺高级。”
“陆成渊妹妹的事,许淮川今晚都跟你说了?”
“没有。”陈晚榆回着,“他今晚就跟我说,他妹妹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
唐书苒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淡淡的笑了下,“看你这样子,想到了谁。”
陈晚榆声音冷了两分:“想到了她,然后呢。”
“恨她?”唐书苒没打算停下来。
陈晚榆点点头,看着白墙的眼睛有些空洞:“拿我的画去比赛,抢我的人生,现在高台在上,确实挺恨的。”
唐书苒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她垂下眼睫,自顾自的说一句:“那如果她现在过得不好呢。”
“……”她沉默了一下,笑得自嘲,“在我眼里,她现在应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光明璀璨,以另一层身份,也许我早已听过的名字出现在艺术圈,至此熠熠生辉,前途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