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则成这话太引人遐想。

许淮川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想继续追问下去，偏巧这时梁则成叹了口气，缓慢说起：“高二那年，班上来了一位转学生，这位女生成绩很好，但性格很内向，刚转来学校，也没什么朋友，班上很多同学都成群结队的，没见什么人愿意亲近她，我怕她不自在，观摩一阵后觉得班上就唐书苒最活跃，于是我就把唐书苒安排跟她做同桌。”

许淮川看他欲言又止，接着他的话问：“然后呢？”

“然后？”梁则成不可思议的重复一句，又扯着嘴角无奈的笑了下，语调轻松，“后来唐书苒跟她关系确实不错。”

许淮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想从梁则成身上找出一点不对劲的蛛丝马迹来。

梁则成很显然在纠结。

他纠结要不要说。

许淮川能猜到，这事就跟一道结一样，死死缠绕，梁则成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只是无人诉说。

他跟陈晚榆之间，也一定有过矛盾。

许淮川言语试探：“我记得，唐书苒跟陈晚榆高中时关系最好。”

梁则成点头附和：“确实是，不过你也知道，陈晚榆虽然表面看着挺高冷的，但熟悉起来，什么话都能搭两句。”

许淮川挑了挑眉：“所以那个新来的转校生最后跟陈晚榆关系也很好？”

他语气疑问，但心里有几分笃定。

陈晚榆人缘不错，外加成绩很好，那会儿想跟她交朋友的同学很多。

许淮川很信的一点就是，她能跟很多人玩得来。

梁则成没否认：“关系很好。”

他眼神放空，似乎是想到什么，有些忧伤：“后来有一段时间，那个女生成绩一落千丈，我一查才发现，她跟班上一个男生早恋，两人分分合合闹过好几次，我怕事情会闹到领导那边去，忙着找两人谈话，好说歹说总算劝到，只是没想到后来，还是出了岔子。”

许淮川见他一脸愁容，心里不免跟着咯噔起来：“后来的事，跟陈晚榆有关吗？”

梁则成没说话。

沉默的几秒，空气仿佛被都冻住，许淮川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梁则成依旧叹气：“早恋的事情最后还是没能瞒住，闹到校长那边去，原先是打算让两人当众念检讨的，我怕伤到学生自尊心，想着宽容一点，便想着跟校长求求情，刚好生物老师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我俩一起帮他们说话，最后男生换班，这事才结束。”

学校惯例一向如此，经常分班考试，想尽一切办法杜绝早恋这种事，梁则成虽然愁心，但也无计可施，下意识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于是也默认起来。

“那个女生被传出早恋这事后，一直郁郁寡欢的，唐书苒每天变着法子哄她开心，让她转移注意力，论起来，安慰人这块，唐书苒确实厉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就把人劝好了，一心向学。”梁则成顿了顿，“不过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班上有人传那个女生跟老师谈恋爱，家长知道后来学校闹了一通。”

许淮川掀起眼皮，脸色有些沉闷：“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被问话的时候，那个女生一口咬定不是，被盘问到哭起来，转头就把事情扯到陈晚榆身上来，她说陈晚榆因为这事，那晚拿棍子打了老师。”

许淮川明显有些生气：“这不是随便把锅扣人头上。”

他不相信陈晚榆会做这些事。

梁则成说：“那晚老师确实被人打了一棍子，而且，陈晚榆还自己承认了。”

许淮川皱着眉：“不可能。”

梁则成有些沉默。

许淮川忙着追问：“所以是为什么？”

“具体的情况，只有陈晚榆知道。”梁则成摇摇头，在他心里，这话已经憋了很久，现在说出来一大半，心里也舒坦起来，或许是因为打从心里觉得过不去那坎，他始终没勇气说完，“听唐书苒说过，她初中时有个好朋友，叫林星云，就是拿了她的画去参赛，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她最怕被人背刺，只是没想到这事还是发生了。”

许淮川还没把这件事捋清楚，听到林星云的名字时，一整个人都僵了几分，他脑子嗡嗡响，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林……星云？”

梁则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什么表情，也有些后怕的问道：“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许淮川没法说出口，陆成渊妹妹叫林星云。

他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是个巧合，但又很矛盾的想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游神之际，打完电话的陈晚榆推开店门进来。

跟班主任太久没见，眼神相碰的那一瞬间，她愣在原地。

关于高中时相处的点滴画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一瞬间划过。

梁则成有些拘谨，看到陈晚榆也有些拘谨。

陈晚榆礼貌的先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梁老师。”

梁则成笑笑：“确实好久没见了。”

从她转学之后，梁则成带过一届又一届学生，见过一个又一个新面孔。

偶尔聚会，偶尔晴朗的一天，以前的学生会回来探望，但唯独印象深刻的那几个学生，再也没回来过。

梁则成看她问：“在哪上大学呀？”

陈晚榆礼貌性回答：“星海大学。”

不过几秒，梁则成已经反应过来，他猜测着：“学的是美术专业吧。”

陈晚榆点点头，一来一回的问着：“您怎么知道。”

“上回偶然见到书苒，听她提过几句。”梁则成感慨着，“没想到最后你俩还是考到一所学校去了，都是缘分。”

陈晚榆笑笑，没说话。

缘分不缘分的，她不知道。

只是考同一所学校这件事，还真是有意促成的。

—

从店里出来后，陈晚榆发现许淮川越来越少话了，她想着，可能是梁老师跟他说了一些什么，她心里有点不淡定。

说了些什么呢，过往那些她不愿意展示众人的事？

阳光沿着墙壁照过来，树叶郁郁葱葱，地面满是斑斑点点的影子，她低着头，踩了上去，又觉得不说话气氛实在是太过于严肃，她抬起头，没忍住问出来：“梁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不知道许淮川在想什么，他听到话后才恍然回神，“没什么。”

陈晚榆只字未言，只是看他。

“真没什么。”许淮川被他看得手无足措，无奈的笑了声，“我只是没想到你班主任还知道你初中有个好朋友这事。”

是真的挺让人觉得意外的。

陈晚榆心里松了一下，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解释起来：“其实我读初中的时候，跟梁老师的侄女一个班级，不过不是很熟，倒是书苒跟她挺熟的。”

许淮川面露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