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云:“那一天你问我为什么,我难以启齿我的秘密,我选择别回头装沉默,掩盖我这惨淡的人生,我总习惯了装坏蛋,在背后吓你逗你,而这一次,我真的成了一个坏蛋,我知道经此一次,你会生气,很生气,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了,我却还是这样做了,妈妈斥责我的不理智,哥哥为我差点做错事,我知道所有的源头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不争气,才有这一切的麻烦。”
“过去很多个日夜,我经常睡不着觉,我总能不自觉的回忆起我们的过去,想到我们曾经是彼此人生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剥离后再新生,就再也融不回来了,曾经所有的所有,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近,但又离我很远,这一条路我走得很黑暗,因为它本来就属于自带光明的你,我从不敢主动跟任何人提起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时刻提醒我过去做的一切是多么难以被原谅,曾经你我展翅齐飞的愿望,终究是梦幻一场,而事实上,我也配不上跟你并肩一起,这一程,我走到尽头了,也祝你再也遇不到像我这样的人。”
陈晚榆捏着纸张的手,有点轻微颤抖。
恨到极致,其实不过是因为攒够了期待。
陆成渊把这张纸条递给她的时候,陈晚榆心里就隐隐觉得郁闷。
诀别书,多好的一个标题。
却又多么讽刺。
陈晚榆仰起头,眼眶猩红,却倔强到一滴泪都没流。
她讽刺的笑了下:“这样没头没尾的算什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和决裂就过去了,真够狠的。”
陈晚榆起身,有点愤愤然,转头就走了。
这个世界上,太多来不及讲道别的道别,在林星云身上,她算是体验到了一回,什么叫做爱恨交错盘绕不休。
一整晚,陈晚榆心情不上不下,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耳边听着隔壁室内传来的微弱打鼓声音,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不受控制的重复着这一封信的内容。
明明应该很讨厌的,却怎么都憎恨不起来,她习惯性的抬头望天空,却总觉得今晚的星空,如此凋零,如此寂静,毫无欣赏之意。
许淮川坐到她身边来的时候,她象征性的回头看了眼。
陈晚榆心情欠佳:“陆成渊又跟你说什么了。”
“就不能是我自己,自愿来的。”借着一抹微弱的灯光,他瞧着她侧脸说。
还挺倔强的,明明很难过,却偏偏选择忍下来。
陈晚榆轻嗤一声,讥讽着:“怕是看我笑话还没看够吧。”
真的什么事都跟林星云扯不开关系,够烦的。
许淮川递给她一瓶饮料,笑着:“要揍他一顿?我把人揪你面前来行不行,够不够出气?”
“有病。”陈晚榆懒得搭理他,眼里的笑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刚才的暗淡,“她跟我真不是一路人,毕竟我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并不觉得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
许淮川失声。
他并不怎么会安慰人,但大概能听出来,这里的“她”指的是林星云。
许淮川别回头,目光随着她一起看远方:“那你见到唐书苒的第一眼,不也觉得你们不是一路人么。”
“……”陈晚榆没好气的冲他翻了个白眼,想着,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对,不仅是她们,连你也是。”
许淮川不太认同这话:“我跟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你本来就没想过跟我当朋友,你对我居心叵测。”
“我那时候是对你动了杀心。”陈晚榆回了句。
许淮川笑着,眉眼舒展,他才不想跟一个伤心欲绝的人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陈晚榆这人就是太不诚实了,明明难过得想哭,却还要装出一股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跟他掰扯别的事。
看着就很让人心疼的样子。
许淮川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陈晚榆不喜欢他安静下来的样子,这种气氛莫名诡异:“你说点什么吧,吵一吵这安静。”
“其实,我觉得我也很悲惨。”许淮川一本正经的吐出这句话,眼里泛着迷离的光。
陈晚榆并不信他这话的含金量,但就是想听他瞎几把扯:“有多悲惨。”
“小的时候,爷爷还在时,他就喜欢养些土狗土猫,我这人吧,调皮捣蛋,随了我爷爷的性子,就喜欢跟这些狗啊鸡啊鸭啊打成一团,我爸妈十分讨厌乡下生活,总斥责我不像样子,有一回,我不小心被狗咬了,我妈十分生气,狠狠骂了我一顿,我爸把我送去医院打疫苗,我回来的时候,就听说我妈把那条狗卖了,卖给屠宰场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到生死之别的痛,挺可笑的吧。”
陈晚榆:“它都伤害你了,你难过什么劲儿。”
“那你呢,你难过什么劲儿。”
陈晚榆:“……”
她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好像又不是答不上来。
只是难以开口。
许淮川勾着唇笑:“可能是因为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相处,所以总能忽略那点不完美的瑕疵,我还因为那事跟我妈绝食,我现在都没觉得那时候有多丢脸,现在的我无法批判那时候童真的自己,所以难过就难过,想哭就哭,想骂就骂,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人在遭遇苦难之后连发泄的勇气都没,那才是真正的悲惨,我没有经历过你经历过的那种绝望,也只是感同身受仅此而已,我无法劝你一定要原谅谁憎恨谁,我只希望你能好受些,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装坚强,不需要把最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更不需要觉得丢脸。”
陈晚榆眼眶涌着泪:“……”
不远处路过几个人,街道感应灯“啪嗒”一下,接二连三的亮起来。
一整条街道,被照得如同白昼。
许淮川看她的眼睛里,像是亮着灯。
那双漂亮的眼眸,好像住着一个城堡。
她呆呆的,还没做出什么反应来。
他毫不犹豫的张开双手,说要给她一个躲避糟糕的避风港。
陈晚榆把脸贴近他的胸膛里。
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是灯灭了,该是被挡住的视线。
但事实上,她在过往的那几十分钟里,从没现在这一刻这么安心过。
陈晚榆声音沙哑:“她凭什么一字两句的,写了份草稿就能抹掉这一切了,这份诀别书,真的很讨厌,很生恶。”
“我不会原谅她的。”
“我才不原谅这种拍拍屁股就完事的人。”
许淮川觉得胸口有点微热。
他知道,那一片衣襟在浸透。
——林星云,过了这一晚,月明星稀,云卷翻涌,作青春。
——你我之间,永远是彼此的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