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榆深深吸一口气,她心里十分不舒坦,不知道是因为李柚宁这一番话,还是因为什么。
她想要的,陈晚榆知道,但对方想要的这份感情太沉重,沉重到自己无法承受承诺。
所有的感情其实都一样,压力太大,总归会闹得双方下不来台。
静了很久,陈晚榆很平静的问出来:“一定要如此,分个高低?”
李柚宁犹豫几秒。
这几秒里,她妥协过,但始终觉得没必要:“一定。”
她太想知道被人当做唯一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了,所以在友情里,她知道自己注定要失去。
她也太羡慕那些所谓的情感了,所以在一切坍塌的时候,她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她也知道,她跟陈晚榆之间,有隔阂了。
跟陈晚榆初见的那一天,虽然有点小瑕疵,但回忆起来哪哪都很美好。
李柚宁避开她的目光,想着,还真是有聚有散。
陈晚榆点点头,如她所愿:“那就祝你,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李柚宁:“……”
她内心颤抖了一下。
后知后觉,意料之中。
这一天的天气,实在是太好,星光璀璨,就是情绪有点不应这个景。
李柚宁走之后,陈晚榆独自一人坐在石墩子上,她脑子渐渐放空。
这种失落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瞬间失去了一切。
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在难过什么。
也没想明白难过什么,眼泪最先掉了出来。
最后是不由自主的失声痛哭。
她一边抬手擦掉眼泪,一边又流得更多,最后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的时候,她也开始摆烂了。
明明就不是一路人。
明明就没相处过很长很长时间,原来自己潜意识里是这么重感情的一个人。
陈晚榆低头,在包包里翻纸巾的时候,意料之外,一双手忽的伸到她面前来。
对方拿着纸巾,她不由的愣了几秒。
而后,她缓缓抬起头。
眼帘里映入许淮川的面孔。
这一瞬间,她所有强装起来的坚强,忽然像是脱掉了一层糖衣的糖,渐渐在融化。
她猛的站起来,投向他的怀抱:“许淮川,不回信息,你真是个混蛋。”
她声音嘶哑,梨花带雨。
许淮川毫无防备,被撞得身子往后仰了下。
莫名其妙被控诉一番,许淮川还真有些无奈:“我过来找你,看见你又泪如雨下,还打算安慰你,你倒好,尽挑我的错。”
“……”陈晚榆没说话。
许淮川:“这回又怎么了,我真惹到你了?”
陈晚榆仍旧没说话,她不是不想回,只是一下子哭得太狠,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许淮川挑了挑眉,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真是我的错?”
很快,他妥协着,还十分愧疚:“我跟你道歉好不好,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下次再也不犯了。”
-
便利店里,陈晚榆快抽空了一盒纸巾,一个劲儿对着镜子擦脸,许淮川一边看一边皱眉。
他倒觉得陈晚榆对自己是真的狠,都快擦破皮了。
他调侃着:“有必要吗,承认自己大哭一场,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陈晚榆心情欠佳,瞪了他一眼,气得一巴掌拍他肩膀:“你很烦,不要说话。”
许淮川被打,不痛不痒,还有空在那笑。
他一边看她补妆,一边损着:“宿舍都快熄灯了,你补妆做什么。”
陈晚榆动作一顿。
好像刚才是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这事都做了。
她才不会收回,那真太没面子了。
一会儿之后,陈晚榆弄得差不多,她把粉饼盖子盖上,像是鼓足勇气,垂着眼帘开口:“你那时问我为什么难过,其实是因为我见到了一个高中同学。”
许淮川听到这话,一时也收起玩笑的神色,他有些心疼,“嗯”了声,回着:“我知道,唐书苒跟我说了。”
陈晚榆微微一愣。
随后,她又觉得不太可能:“那她一定没跟你说全部事情的原委。”
许淮川扯了扯嘴角:“你跟她倒是挺有默契的。”
“嗯。”陈晚榆鼻音有些重,回着,“那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她答应过我,我不说,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提及。”
但今天不一样。
或许是被许淮川那一番话点醒,两个人之间,如果一个人一直藏着一个秘密,守护的那个人会很痛苦,想知道这一切的那个人,也会产生猜忌。
陈晚榆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
不为什么,也许是为了彻底和过去做个了结。
……
高二分科,新上任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梁则成,一个很有才华,很有个性的老师,他不仅讲课十分有趣,制定的班规也合理,大家都很服他。
那一天早上,新来一个转校生,叫方梨,人是他亲自带进班级的。
陈晚榆对方梨的第一印象,很安静,很内向,不爱说话,但听说是个成绩很好的学霸。
梁则成动员大家欢迎新学生:“你们一个个的,这么冷漠是要冬眠吗,鼓掌。”
班上接二连三“啪啪啪”的掌声响起。
坐在中间那组最后一排的男生叫李诚,打着瞌睡,见到方梨那一瞬间,突然清醒了不少,他看得目不转睛。
唐书苒也是没个正经的,她托腮,看着新来的学生由衷的羡慕:“你说这位新来的同学,长得是真的漂亮,你看那皮肤白得,我跟她站一块,指定要被人说成是黄脸婆,你说我下课要不要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护肤神器?”
陈晚榆低着头在算题,听完这话翻了个白眼:“有这功夫,我劝你多背两个单词。”
都月考了。
还不知道紧张。
方梨性格孤僻,来到班级后,一直不擅长跟人交流,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一直冷冰冰的,没什么同学愿意亲近她。
那时候,她跟李诚同桌,李诚对她有点感兴趣,经常会拿着书本问她一些学习的问题,相比起其他人,方梨跟他关系算是最好的。
有一天中午放学,方梨一个人去饭堂,刚出门口,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堵住她的去路,笑得有点流里流气的:“方同学,我们班有人想跟你认识一下。”
方梨一时有些紧张,低着头细声细语:“不需要。”
“还真挺高冷的。”男生脸色变了变,一副要硬来的样子,“放学我等你,别走,知道没。”
方梨整个人紧张得快要抖起来,她求助的瞅了瞅周围,结果发现尽是些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要出来帮忙的。
她羞愧难当。
弱小的心灵承受不住,眼眶泪水仿佛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唐书苒实在是看不下去,她拿起扫帚挥手朝对方一扔:“什么垃圾玩意,来一班门口有点晦气了。”
那人被羞辱一番,气得满眼怒火:“唐书苒,你不要以为你爸是校领导我就会怕你,你信不信我去——”
“那你去啊,我就是有靠山你能把我怎么样,像你这样的人,我还真没骂错,我劝你有空买个镜子看看自己是人是鬼。”唐书苒夺过扫帚,扬言就要跟那人干起来,“方梨是我一班的人,放学走不走她说了算,你如果敢堵他,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仗势欺人。”
“……”
那人无能恼怒。
最后被气走了。
唐书苒跟方梨第一次的交集,在陈晚榆看来实在不算美好。
但或许在那时候的方梨看来,是一个很完美的开场。
那天之后,陈晚榆发现,方梨时常把注意力留在唐书苒身上。
而她也渐渐发现,方梨跟李诚走得非常近,两人一起上下课,一起写卷子,一边对视一边开玩笑,一个害羞,一个举止暧昧。
陈晚榆偷偷的发现这一切,也偷偷的隐瞒着这一切。
她本就不爱管事,更不会刻意拆穿别人,让人家难堪,所以两人悄悄谈恋爱的时候,陈晚榆一边心里不安,一边装作不知道,她劝自己少管闲事。
一直到这个错误,不知道怎么就被梁则成发现了,方梨和李诚两人被叫到办公室,那时候的梁则成还很善解人意,想方设法劝着两人回头是岸。
梁则成没把这事跟校领导说,将两人换了座位,换得远远的,陈晚榆那时候觉得,他们真的分手了。
只是后来,两人成绩一落千丈,又被校领导抓个现场,陈晚榆才发现,两人藕断丝连。
这件事闹得非常大,那时在位的那个级长非常凶,逮着两人骂了半天:“……写一份检讨,升旗仪式那天,当众念给全校听,通知家长过来,一中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给你们谈恋爱的,要想谈恋爱,不如休学回家谈去。”
李诚一听要被劝退,整个人哆嗦起来,一下子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级长,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是她一直私下找我,真的,我这次没有谈恋爱,我也没打算跟她谈,我上次见她,就是想跟她说,不要再找我了。”
“……”方梨一整个人被僵住了。
所有的锅甩给她一个人。
她不可置信,也不敢回想。
那估计是方梨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可以那么温柔美好,不需要你的时候原来也可以做到那么决绝,狠心,甚至可以说是恶心。
级长要严惩她一个人,方梨哭得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心如死灰。
最后是梁则成找级长软磨硬泡,谈了好久才让两人分班,这事不了了之。
那一天之后,方梨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她更悲观,更郁闷,更内向。
梁则成第一个想到的是唐书苒,那天下完一节数学课,他走到唐书苒位置上,敲了敲她桌面,开门见山:“我看你平时挺能说会道的,我决定安排你跟方梨同桌。”
唐书苒一听这话,瞬间炸了起来:“梁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上课再也不跟陈晚榆交头接耳了,求求你,不要把我俩分开。”
梁则成无语:“……你在这演什么情深,我的意思是,我看最近方梨状态不对,作为一个班主任,我有义务保证每个学生的心理都健康,我希望你能帮老师开导开导方梨同学,早日帮她找回状态,不然一个好学生就要被埋没了,我实在是愧疚难安,再说,这点小忙你都不帮老师,你心里也会不安的对吧。”
唐书苒:?
简直天降大锅。
唐书苒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一心就想跟陈晚榆做同桌,说换了别人会不习惯。
陈晚榆垂着头,眼神有片刻凝固。
那时候她真的没想太多,她心里十分愧疚,那种愧疚感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就觉得自己好像瞒着早恋不报,是一件错事,毕竟李诚那人,确实是个混蛋。
她不希望方梨因为那样的人,因为这一段糟烂的感情埋葬自己的前程。
所以梁则成问她会不会有意见的时候,陈晚榆否认了:“我觉得是个好办法,帮助同学,是个好品德。”
唐书苒一脸问号:“……?”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唐书苒追着她问:“不是,你就这么抛弃我了?我跟别人同桌,你就不怕我跟她成为最好的朋友?”
陈晚榆还真不怕,她还在开玩笑:“那你放心去,从此以后,我最好的朋友就是许淮川了。”
唐书苒暗暗咬牙切齿:“你够狠。”
陈晚榆为了哄她,帮她抄了一个星期作文。
事实上,唐书苒是真的有办法,每天有事没事找方梨说话,不是借橡皮擦就是跟她搭伙背单词,要么对试卷答案。
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还真的适合增进友谊,陈晚榆时常被逗笑,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她也渐渐融入进来。
三个人的友谊,其实也不算很拥挤。
方梨也不是那种会觉得被冷落的人。
只是后来,所有的改变都是从生物老师何奎开始。
这个从外地调来的生物老师,行事十分古怪,脾气暴躁,就是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他喜欢叫学生到办公室训话。
何奎刚来没多久,就盯上了方梨,他上课挑她的错,课后还逮着她一个人去办公室抽背。
刚开始,陈晚榆还会觉得这个老师真的很变态,后来发现,这人是也真的变态。
方梨每次回来,都是一脸难过和气愤,但她是个闷葫芦,怎么问都不说。
陈晚榆觉得不太对劲,偷偷跟过去,结果发现何奎长时间猥亵方梨。
她气不过,当即就要告到领导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