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很奇怪，你这话里话外的不会怀疑是陆黎吧？”常空惊讶的开口。

赵铄原本半靠着桌沿，闻言顿了顿，又慢慢坐回椅子里，神情比方才沉了几分：“我反复想过了。”他语气不急，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能把算盘打到柱塔，又下手这么狠、这么绝的，放眼整个平耀，除了任派那位二当家，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我就不信平耀这么大，”常空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抗拒，“连一个想进柱塔的人都没有。”

她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完便站起身，衣袖一拂，像是要把方才那点不安一并甩开：“总之，我信陆黎。这事不会是他做的。他也没这个必要。”

赵铄看着她转身进屋，门扇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并不算重却极清晰的声响。他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再说，片刻后起身离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屋内安静下来。常空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她不愿意相信是陆黎，可当她强迫自己回想起陆黎回来后的种种反应时，却发现“完全正常”这四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那些细微的迟疑、过分克制的沉默、偶尔掠过眼底的冷意……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可一旦串在一起，却让人无法忽视。

可如果真的是陆黎，他为什么一定要进柱塔？又为什么要杀王烟灵？更为什么，要把尸体吊在柱塔的铁架之上？不对，不可能。常空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从脑海里生生甩出去。陆黎没有非进柱塔不可的理由，至少在她所知的一切里，没有。除非……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呼吸便微微一滞。除非，那根本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任强下的命令。

如平耀王肖传所料，民署王赵瀛，在半月之内，终于没能再按捺下去。几番召集重臣议事之后，他顺势寻了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由头，话锋一转，直指平耀。发兵之议，就此摆上了台面。

民署中京

“半个月了，不能再等了。”赵瀛在大殿已经坐不住了：“发兵！再等下去，柱塔要是被肖老王八解开，再整点什么武器出来，我把你们全都杀光！”

任强走上前开口：“仗是要打，但民署不能先打，否则落了天下人的口实，是我们民署违反了两国合约，先行起兵。之后就算赢了，也难安民。”

“说的轻巧，真等他们开了水晶柱塔，拿着最先进的武器打过来的时候，我们还能招架的住？”赵瀛已经坐不住了，拿起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出兵！一半兵力，给我集结在关口，直接打过去。”

任强开口：“不如我们先集结兵力，看看他们的反应？”??“你在教我做事？”赵瀛眼神里的凶狠已经藏不住了，慢慢走下台阶，到任强面前：“你，现在就带着你楚楼的人，暗中潜入平耀，把赵铄给我接回来。还有，告诉楚楼一众弟兄们，杀了肖传提头来见者，奖民署湘南城。”

任强点头：“是，国主。”

赵瀛盯着任强许久，而后缓缓开口：“你说我把你这么派出去，怎么让我放心啊。若是你出了民署，投向平耀，那岂不是我成了那个傻子哈哈哈哈哈……”

任强头低得更低了：“回国主，楚楼我愿双手交上，平耀我也可以不去。”

赵瀛摇摇头：“我要你的楚楼做什么？你的人只听你的，就算我要了，不过就是一个废楼。”赵瀛绕着任强转了一圈，脸上横肉露出了奸诈的笑意：“你有什么秘密呀？”

任强面不改色：“回国主，任强所知，不会隐瞒。”

“这样吧，”赵瀛突然收回了笑意，站在任强的面前：“你妹妹挺漂亮的，送给我如何？我肯定会好好对她的。”

任强内心一紧，赵瀛怎么会知道他有妹妹的事，难道楚楼有内奸？知道秋雁的人不多，到底是谁？

任强没开口，赵瀛又发出极度猖狂和讥讽的笑：“怎么？嫌我老舍不得？好好好，那嫁给焱儿不算亏待你们兄妹吧？”赵瀛转身坐上大殿座椅：“行了，给你两天考虑，想好了就把妹妹送进内城来，我也好放心。”

任强退出大殿时，背后的殿门缓缓合上，沉重的声响像是敲打在他的脊骨上。殿外天色阴沉，中京冬风透骨。他一路把自己的表情隐藏下来，他知道有人跟着自己，现在还不能松懈。

直到踏入楚楼，他抬手示意左右退下，关上门，任强脸上的镇定碎裂了一瞬。任秋雁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妹妹，绝对不能让秋雁受到一点伤害。

楚楼知情者不过寥寥几人。秋雁一直被藏在顶楼，从未出过门，窗户也从未开过。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进。” 门被推开，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平耀那边有回信。“

任强目光一凝：“说。”

“柱塔内层的铁架机关，最近被人动过，但不是肖传的人。”黑衣人顿了顿，“而且……王烟灵的死，现场留下的手法，与楚楼旧式刺杀路数相似。”

任强的手指停住了。“谁动的？”

“查不到。”黑衣人低声道，“但可以确定，那人对陆哥很了解，而且……像是在故意留下线索，引人往楚楼身上想。”

任强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了一声。“好一招。” 杀王烟灵，吊尸柱塔，是为了震慑平耀的人不要再进柱塔；留下楚楼的影子，是为了逼赵瀛更快动手；而赵瀛一动手，第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就是他任强。

“陆黎那边呢？他在做什么？”任强问。“陆哥近日被禁足，似乎还没找到机会进入水晶柱塔。”黑衣人迟疑了一下，“但是现在已经被平耀重点审问。”

任强闭了闭眼。果然，若是肖传，手段不会这么急。看来，是民署国有人和他过不去，而且想推赵瀛一把，让赵瀛出兵。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能隐藏的这么深，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任强声音恢复平静，“暗线继续盯柱塔，谁再进内层，立刻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