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天除去晒太阳和吃饭,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赖在床上。
一次次索取,像回到从前的小六楼,只有紧挨着心里才踏实安定。
离开房车基地的前一晚,钱珩来了。
夜色已很深,基地里大部分灯都熄了。
夜里姜书茵迷迷糊糊感受不到身边人存在,翻身坐起来拉开窗帘一角看出去,就见严司放正和钱珩坐在露营椅上说话。
这是钱珩订婚后第一次露面。房车隔音很好,周遭静悄悄的她也还是听不清两个男人低声交谈的内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钱珩走了。严司放轻手轻脚回到床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
他刚躺稳,她就开口:“三哥来了?”
“你醒了。”
“嗯。他是有什么事吗?”
“他说当初订婚宴前一晚不该去找你。”
姜书茵怕严司放心底存下芥蒂,忙解释:“那天他只是叫我下楼推荐投资经理给我,没一会儿他就走了,我们没说别的。”
严司放察觉到她语气里的紧张,笑了笑:“我知道。”
“那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怀疑网暴这件事背后动手的是易砚宁,易砚宁把他看得很紧。”
说起这场网暴,收尾确实潦草。自从“写给姜小疯”那个账号的内容放出来后,风波很快就平息了,未免太过顺利。
像是幕后的人,在等着确认什么。
确认钱珩会不会出手帮她吗?
发现护着她的不是钱珩就收手了?
姜书茵暂时搁下易砚宁,轻声感慨:“三哥好像变了,不像以前了。”
严司放沉默片刻,气息沉沉:“集团里到处是盘根错节的人和事,很多时候他都身不由己。”
黑暗包裹着车厢,姜书茵侧过身看向他。
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格外清晰:“说不定有天你也会这样的身不由己。”
空气静了几秒。
严司放没立刻反驳,也没立刻给出笃定回答。他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下缓慢地轻拍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太多情绪:“睡吧,乖乖。”
姜书茵靠在他胸口,贴着他温热肌肤,能听见他平稳跳动的心跳,可那份悬在心底的顾虑并没跟着这句安抚落下去。
她乖乖闭上眼,却没真的放松。
她刚才的那句话像根细刺,扎出她藏了很久的不安。
回到小九楼没几天姜书茵就来了生理期。
严司放熬红糖水给她时随口说她这次的日子和他之前记的对不上。
姜书茵轻声回他:“压力太大的时候经期就容易错乱,日子慢慢就变了,说实话,有时候我自己也记不住是哪天。”
她接着又低声自嘲般喃喃着:“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走科研这条路。”
这话很轻,却带着积攒已久的疲惫与自我否定。
严司放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明白她这份负面情绪本质不是能力不足造成的。是论文反复推翻的挫败,是长期高强度脑力消耗的疲惫,是高压下短暂的习得性无力。
他坐在沙发上后伸手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把她连人带抱枕一同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把装红糖水的杯子塞给她后声音冷静地说:“乖乖,你搞科研这么久,应该比谁都清楚,实验停滞和数据不理想导致的反复推翻重来,只是流程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平日里姜书茵不会觉得自己这般脆弱,许是生理期放大了低落,又许是如今被他好好疼着,她才愿意卸下防备流露这份软弱。
她闷闷哼了声,情绪依旧提不起来。
严司放把下巴贴在她后颈,温和地继续道:“人又不是仪器,没办法永远高负荷零误差的运转。你现在的自我怀疑,不是你做不好,只是你太累了。”
她小声问:“那如果我真做不出成果呢?”
严司放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做不出就慢一点。允许自己暂停才是能长久走下去的底气。你不需要一直锋利,要接受自己的钝感和疲惫。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会接住你的,你放心做想做的就是了。”
姜书茵所有自我怀疑、内耗还有紧绷在他这种理性又清醒的安抚里,彻底落了地。
她缩在他怀里,喝了口红糖水,热热的甜,舒服至极。
接下来的日子,姜书茵真的在放空休息,连线上改论文也停了,只顾着吃饭睡觉追剧逛街。
严司放白天要忙工作,间隙里总会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下班早,他就买菜来小九楼做饭;下班晚,便顺路带饭过来,陪着她一起吃。
晚饭过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剧。睡前依依不舍分开,他回小六楼依旧会和她视频,很多次哄睡都是隔着屏幕,要等她呼吸平稳睡着,他才挂断。
若是她辗转难眠,他就再从小六楼过来陪着她。
他的生活围着她在转。在外人眼里,她才是空闲的那个,本该是她迁就他的节奏。
可他毫不在意,还把手头事务安排妥当,将团队交给张应松和段星原做起了甩手掌柜。
钱珩专门找他谈过,问他为什么放下管理岗位,他原本还打算扶持严司放往上走。
严司放说云框架只是一个产品,往后他还会做出别的东西,他想多留出时间陪姜书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