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心说也不需要了。
日落西山了。
按照剧情,小年夜这天他奉旨进宫参加宫宴,然后就会留在宫中帮老皇帝查案,顺便折磨此时正在宫中艰难求生的主角,最后惨死在登基屠宫的主角手上。
朝应澜作为名下公司刚上市的商界新星,年轻有为的五好青年,刚走上人生巅峰的霸道小总裁,自打初中毕业后就没再看过网文,也不知怎么一觉醒来就穿进了这倒霉小说。
穿就算了,跟他同名的这货还是一个炮灰反派,害得他必须在剧情前期拉够主角的仇恨,然后在主角发育起来之后光荣死在其手上才能回到文明可爱的二十一世纪。
可怜他穿进来半年,受初始等级所限只能看到剧情大纲和人物介绍,连原著小说的一章正文都没看过,别说是金手指了,基本就相当于两眼一抹黑。
如今,在这主线剧情濒临开始之际,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再吃一口南街角的那家豆泥糕。
“我今天忙,不与你们浪费时间。你,”他指了指那女人,“过来给我把鞋擦干净。”
众人俱是一愣,都没想到能治小儿夜啼的定安侯会如此轻拿轻放。
那老板娘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给他擦完鞋,朝应澜一抬脚她就浑身一哆嗦,没想到这位爷还真就这么走了。
不仅如此,他还相当自然地亲自纡尊绕开了那只挡路的黑狗。
半年过去,朝应澜对自己的古代社会地位适应良好,颇为心安理得地从街两旁跪得满满当当的乌黑人头中走到街角的徐记豆糕铺,接过老板颤颤巍巍递过来的两大盒不收钱的豆泥糕时,不禁在心中叹息自己竟然被封建礼教荼毒得这么彻底,真是对不起刻在我心底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他暗自摇了摇头,随即心满意足地拿着新鲜出炉的豆糕登上了进宫的马车。
「你刚刚怎么不救那个影猗?」系统好奇道。
朝应澜吧唧吧唧嚼着自己心爱的仙豆糕,口齿不清:“救?为什么救,我又不是救世主。”
系统感到很奇怪:「你们二十一世纪的人不都是救世主吗?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那种,我以前的宿主都是。」
“是吗?”朝应澜随心所欲地躺在轿子里,不甚在乎地道,“我没那么善良,还有闲心管别人。”
“我只想赶紧完成你这‘作为炮灰的使命’,被主角绳之以法,再一睁眼回到我柔软的大床,看着我的宝贝公司市值蒸蒸日上。”朝应澜一边说着,一边扯过一条玉锦云缎的手帕,垂眼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上的残渣。
系统满意于他的冷酷无情,点了点并不存在的头,而后听见他问:“我进宫后,要是不小心死在了别人手上会怎样?”
「会死。」
朝应澜登时汗毛直立:“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想想自己的身份,只要你不跑到皇帝头上撒尿谁能动得了你。」系统挥了挥并不存在的小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朝应澜一想也是,遂放下心,将锦帕轻飘飘丢进车厢里专为他备的废箧里,阖上眼准备闭目养神一会。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无名风起,窗帘应声放下。
这本无cp大男主小说的背景设定在一个架空的封建王朝。
和正常古代背景不同的是,这里的人身上都流淌着上古玄兽传承下来的血脉。虽说传承至今,这点古兽血统都已经相当稀薄,但仍有少量天赋异禀的人可以借助这丝血脉调用天地玄力,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由原主朝应澜司掌的金乌一族。
根据系统的描述,金乌族应该是有严重的血统洁癖,非常排斥与外族通姻,血统相对纯正,因而极擅用玄力,历来是国之重器,只守疆土,不入朝堂,不涉党争。
大邺自开国以来,外有戎狄窥伺内有妖兽作乱,大大小小的灾祸就没停过,多的是要用到这把重器的地方。因此,定安侯虽只是个侯爷,却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
这就是朝应澜拿的身份牌,可以说是零点七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只要不作死,在被主角嘎掉前就绝对出不了事。
马车上金丝炭火烧得足,走起来又摇摇晃晃的,等到朝应澜再醒来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大公公已经亲自掌着灯候在了马车外边,笑呵呵地道:“小侯爷,到了,快别睡了。”
朝应澜睡眼朦胧地下了车,一睁眼直接被面前的庞然皇宫迎头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自打回京后就一直想方设法绕着走的地方,封建皇权的象征,紫禁城。
和他在二十一世纪去北京参观故宫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面前的这个紫禁城气势森然,两旁重兵把守,笼罩在日暮时分的深蓝阴影里,活像一座吃人的鬼蜮。
「宿主别怕,想想你的身份!」
朝应澜无声地捏了一把手心的冷汗,皮笑肉不笑地对带路的公公道:“有劳李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