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宫中难得灯火通明,暖黄的光从老旧的窗纸中透出来,四下寂静无声。
朝应澜拿着主角那截不软不硬的狗尾巴尖在指间绕圈,漫不经心地念了声:“见秋。”
“我在——”屋顶远远传来见秋的应声,下一秒窗户被从外破开,一个人影矫捷滚进屋里:“小侯爷有何吩咐!”
朝应澜松开手中的茸毛,起身走过去吩咐了两句,见秋领命后从窗户飞了出去。
半分钟后,见秋“唰”地一声从窗檐上倒吊下来,帷帽白纱反垂,露出一双与朝应澜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
他将一个包袱递给了候在窗口的小侯爷,顺口抱怨了一句:“小侯爷,他这的窗户好多灰啊。”
朝应澜面不改色地回:“那你明天就把窗户都擦一遍。”不等他反应便“啪”地将窗户关在了他脸上。
他回头,看见伏在原地未动的人时挑了下眉,随手将那包裹扔到他面前,命令道:“换上。”
宁咎打开包裹一看,见里面是一套黑底金边的衣服,是侯府下人的制式。见秋他们三个都穿的这一身。
虽说是下人制式,但定安侯府下人都是金乌,随便一个放去外面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物,穿的衣服自然不会差到哪去。手中触感柔软温实,是他从未碰过的上品料子。
宁咎默然收回指尖,第一次有些把不准一个人。
若说此人良善,他看见自己时脸上的那种鄙夷厌弃不会作伪,定安侯种种传闻也不会空穴来风。
可若说此人暴戾,他却又只会在嘴上耍狠,行事做派却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连扇个巴掌都轻飘飘的没力气。
尾巴也没事。
给他衣服,甚至……还有一条崭新的亵裤
“你既被皇帝指给了我,那就照我金乌府的规矩来。”朝应澜垂着眼眸玩指甲,“把原来的衣服扔了,穿着给我丢脸。”
旁观的系统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救世主。」
朝应澜理直气壮:「给他换身衣服我才有心情欺负他,不然他穿那么埋汰我根本不想看见他,还怎么弄?」
系统讲不过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边,宁咎低头将包裹抱在怀里没动,半晌低声问他:“尾巴能收回去吗?”
朝应澜刚想说不能,一想不收回去确实没办法穿,这才臭着脸点了头。
一边心想着这主角行事真是谨慎,让他半点错处都挑不出。
算了,明天再说,他累了。
朝应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也没想起来让主角去外面守个夜什么的,直接结束今天,倒下头就睡着了。
系统:「Fine。」
正殿自然是要给朝应澜睡的,宁咎只能去和见秋三人挤偏房。
他躬身从自己的寝殿中退下,这才有机会揉揉自己的膝盖,今日跪得太久,已经失去知觉了。
进偏房之前宁咎就已做好被赶出来的准备,只是他原先盖的被褥已经被当做破烂扔了,想着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弄到一床多余的被褥。
走进房内,又是一片炽暖的热意扑面而来。
那个叫见夏的黝黑汉子看见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自然地指了指墙边的床铺,压低声音道:“恁搁那睡。见春在里厢,半夜莫走错咧。”
偌大一个紫禁城,旁人或欺辱仇视或避他不及,鲜少有人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
宁咎怔愣片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那张床上有人帮他铺好了干净的棉絮,被褥看起来平整而厚实。
在通铺的另一头,刚刚还守在屋顶的见秋不知是什么时候睡下的,此时已经美美进入了梦乡,一边睡一边嘴里还在抽抽:“撞我……抢我衣服……脏了……”
宁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制服:“……”
这个金乌府似乎跟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翌日一早,宁咎睁开眼睛,恍然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印象里还不曾有过一个这么暖和的冬夜,连旧伤隐痛都未入梦。
这才刚卯时,天未亮,雪未停。他无声无息地出了偏房,路过在门口打盹的见夏去殿后将之前囤的口粮吃了一半,顺便仔细留神听着寝殿里的动静。
辰时,天亮起来,殿中窸窸窣窣地响动起来。
屋里,朝应澜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来。
创业时留下的习惯,如今宝贝公司都见不着了还是天天雷打不动七点就醒,改都改不过来。
一看门外剪影,主角已经候在门口了。
朝应澜思索了一秒,懒洋洋地开口让主角进来伺候他洗漱换衣。
不是他放任自己被封建恶习侵蚀,主要是他得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拉仇恨——而且真的有二十一世纪公民可以拒绝闭着眼睛刷牙洗脸穿衣服的诱惑吗?
……主角他一个皇子,伺候起人来怎么弄得这么舒服?
朝应澜思绪漫天,最后懒洋洋地问:“你昨晚怎么知道会下雪?”
宁咎跪在地上替他系腰封,闻言答道:“雨雪前,断骨会痛。”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朝应澜好奇地问:“你断过多少骨头?”
宁咎:“十三根。”
朝应澜眨了眨眼睛,又问:“每根都痛?”
宁咎:“是。”
朝应澜彻底醒了,转头向系统求助:「他怎么跟我卖惨——他怎么这么惨?」
系统:「宿主,想想你刚上市的宝贝公司,请务必坚定你的立场。」
“……”
朝应澜无声吐出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叫来见春准备吃点早饭压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