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燃着满阁的暖炉不觉得,一出来冷风一吹,朝应澜这才发觉自己的里衣都被冷汗湿透了。
穿书不易,霸总叹气。
宣宝阁坐落在宫心湖畔,离西南角的皓月宫差了十万八千里。
朝应澜高坐在步辇上,被吹得手脚冰凉,心说还是暖轿好。
他晃晃悠悠的视线随意一瞥,不经意瞥见了一只持灯的手。
那手骨架清晰,十指修长,被幽微灯光晃动着一照,分明漂亮的骨节红得发艳。在阁内时还在不住往外渗血的伤口此刻已冻成了痂,横在手背上触目惊心。
系统只说这主角混得惨,却没说是这么惨。朝应澜今天一见,才知道宫里的皇子居然能混得比宫外的乞丐还不如。
他心烦意乱,闭上眼睛图个眼不见为净。
再睁眼时步辇已停在皓月宫门口,饶是朝应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震惊了一瞬间。
月光下澈,荒草丛生,连一个下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丝毫看不出有活人居住的气息。别说是皇宫,告诉他这是荒郊野岭的一座废宅他都信。
怪不得说皓月宫就在案发的冷宫边上,其实这里已经属于冷宫的一部分了吧。
不是,冷宫也不是这样的吧,谁家皇宫会像这样长草啊?
负责护送的小太监看定安侯脸色不妙,匆匆忙忙地告退了,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
转眼间就只剩下了黑沉着脸的朝应澜和面色平静的宁咎二人。
宁咎在一旁低垂着眉眼,已经做好了被当出气筒的准备,静静等待朝应澜发作。
却没想朝应澜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就往里走。
朝应澜踏入内殿时默默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现墙上有洞四面透风的情况,只是阴冷破败,家徒四壁而已。
这倒没事,他进宫前就交代好了府上的人,算这时间估计也快到了。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门外远远传来一声嘹亮的招呼:“小侯爷我们来救你了——”
只见一个头戴帷帽,大包小包扛了一身的少年“咚”地撞开门,径直便撞进站在门口措不及防的宁咎身上。
下一秒,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少年身上的包裹像多米诺骨牌似的环环相扣掉了个干净,光听声音就知道碎了不少物件。
在他身后,同样头戴帷帽的一对男女走了进来,其中那个肤色黝黑的男子怒喝:“见秋你咋又惹祸!”一边说着一边过来帮他拾东西。
见秋撇着嘴伸手往宁咎身上一指:“不怪我,都怪这人挡我路!”
宁咎心下发沉,暗道倒霉,闻言也不辩驳,当即向朝应澜跪下请罪。
见秋原本已经做好和他争辩的准备了,见状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嘀嘀咕咕问朝应澜:“小侯爷,这人谁啊,我怎么瞧着他脑子不太好……”
朝应澜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没理这活宝,更不想理地上跪的那货,只吩咐道:“见春见秋在这收拾,见夏拾掇偏房,我去泡个澡。”
朝应澜纯种金乌,承袭原主一身顶级玄力,使玄火烧个洗澡水可谓轻轻松松。
他将自己泡进热气腾腾的桶里,长长呼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闷气,被倒霉主角搅乱的思路逐渐又清晰起来。
虽然主角很惨,但他俩注定立场相对,管不了。
主角现在受的辱他以后自己会报,他朝应澜现在作孽,到时候也自然会把这条命偿给他。
——所以自己没道理手软,专心致志地欺负主角,早日拉够仇恨值才是正道。
思绪厘清,朝应澜慢悠悠从浴桶中起身,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耳清目明。
他回到寝殿,开门就看见宁咎仍然身形笔直地跪在原地,正在被一边的见秋拳打脚踢:“你这个肮脏的影猗为什么要撞到我身上,我脏了呜呜呜呜——”
“……”朝应澜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起来,开口让见春把人带走。正在里间收拾的见春这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清秀的姑娘利落颔首,反手一拧就揪起见秋拖出了门。
见春动作一如既往的迅速,才这么一会功夫,屋里已经收拾得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朝应澜洗完澡心情舒适,施施然上了床,暖炉中玄火无声炙烤着一克千金的金丝炭,整个室内都升腾起令人犯困的暖意。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主角两个人。
“跪过来吧。”他懒洋洋地动了动唇。
寝殿昏黄的灯火中,阴影勾勒出一道居高临下的侧脸,定安侯那双凉薄的眼睑漫不经心垂落下来,泄出一种矜贵却难掩恶劣的流光。
终于来了。宁咎心道。
虽然不知为什么金乌府下人和定安侯是这般相处,但总归是他们金乌之间的事,和自己没有关系。
今晚定安侯必然是要给他立规矩的,刚才几次三番没有发作想来也是为了现在。
他顺从地膝行到朝应澜脚边,而后被人随手赏了一耳光,用折扇抵着下巴被迫抬起头。
朝应澜端详了一会他黑沉不见光的眼睛,没看见什么“今晚就嘎了你”的征兆,失望地松了手,随口问他:“在想什么。”
宁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今晚头一次开口,哑声道:“希望侯爷别下手太狠。”
朝应澜沉下脸色,又一巴掌抽上去,凉声问:“六殿下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