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咎拎着其余的东西,面色沉重地出了内务府的大门,和公公道过谢,转身的一瞬脸上的愁云便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鲛人泪虽无用,但其有个特点,便是在黑暗中能发出绿色幽光。
而金羽令外层所镶的昆仑软金,恰好也有这个特点。
宁咎浸淫后宫争斗这么多年,深知凡事无巧合。他不知容妃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总归和自己、和金乌府脱不了干系。
直到他回到皓月宫将东西交给见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一路上居然丝毫没有考虑过取不齐东西会有什么后果。
他和见春讲了鲛人泪没取到,后者便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见秋喜欢的小玩意而已,没有就算了。”
果真,不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当时的宁咎没想到,他这结论下得过早了。
飞檐上,灰石雕刻的巨蟒冷眼看着茧中众人,冰冷眼眶中的阴影随着日头一寸寸变长。
等到朝应澜转醒的时候,天色已经近暗。
他这长长一场午觉睡得心情大好,觉得自己又有精神欺负人了,酥着骨头压低声音道:“宁咎,滚进来。”
宁咎从门口进来,看见他阴沉的面色径直跪在了榻边:“主子。”
朝应澜又糟心了,阴恻恻道:“下次是不是要让你跪在炭火上,给你好好长长记性?”
宁咎闻言立马站了起来,低下头时心中默想的却是:原来他不是不会啊。
朝应澜呼出一口气,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地道:“脱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宁咎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三两下便褪去全身衣物。
“躬身,转过去。”
朝应澜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刚睡热了的滚烫指尖触在冰凉的脊骨上,顺着斑驳冰凉的皮肤一路沉默地滑到尾椎骨上,半晌,轻轻点了点:“有没有人碰过这?”
宁咎强忍着激起的一身鸡皮疙瘩,耻得耳根通红,摇头。
朝应澜直接一巴掌呼上去,冷声道:“答话。”
宁咎闭着眼睛哑声答:“回主子,没有。”
朝应澜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只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发作罢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撇撇嘴,吐了两个字:“放出来吧。”
而后轻车熟路地将那条抽出来的尾巴绕在指尖把玩着,随意闲扯:“下午干什么了?”
“替见春姑娘去内务府取了些年货。”宁咎答,单薄颈背绷得发硬。
“取到了?”
宁咎握着膝盖骨的双手一紧,心说自己和那太监扯的托辞该不会一语成谶吧。
“有一样北海鲛人泪今天下午被锦华宫取走了,我没拿到。”他如实答道。
朝应澜听在耳里,丝毫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捏着轻易便找到的由头沉下脸色,掐了一把手中的尾巴根。这地方不禁掐,宁咎浑身一颤,闭眼认错:“下奴知错。”
朝应澜正觉得这欲加之罪牵强得有些难开口,闻言直接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错,说来听听。”
“下奴知道见春姑娘在忙着置办年货,却没有早些去帮忙,未能在容妃娘娘之前拿到东西。听闻东西在锦华宫,也未曾试着去讨要。”
“未去讨要。”朝应澜没什么语气地重复了一遍,半晌才点了头,“是该罚。”
他看了眼面前之人紧绷的肩背,突然玩味问道:“我要罚你,你怕不怕?”
宁咎心下有些无奈。
定安侯那些磨人的手段在自己这里,根本都还轮不到讨论怕不怕的问题。
下一秒,被不满的朝应澜拧了尾根软肉的主角重重一抖,低哑着嗓音装得可怜:“自然是怕的。”
朝应澜笑了一声,却是依旧不满意,手指拽着尾巴根将人拉过来一寸,要他看自己:“骗我?”
他才不信他会害怕。
宁咎的人物介绍里有十六个字:沥血怀毒,睚眦必报,城府深重,算尽人心。
他会痛、会恨、会隐忍、会伪装、会筹谋,不会害怕。
朝应澜刚想开口,只听窗户“哐”地一声被撞开,一个东西“叭唧”一声掉了进来。
他不动声色地遮过宁咎的身影,语气不善道:“见秋,你上一次不打招呼进我屋时我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