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渣应该是用来吸味的,看起来经验丰富的样子。
以他的在这座皇宫中的地位,如果被别人发现入了潮月会是什么后果并不难猜想,估计以前都是躲来这,弄成习惯了。
朝应澜一步一步走过去,伸出鞋尖轻轻碰了碰他:“回床上去,明天让他们给你拿药。”
“不怕这味道弄脏你的床?”宁咎昏昏沉沉,声音低哑而虚弱。
朝应澜觉得有些好笑,心说你身上的炭渣可比味脏多了。
刚刚看见那个眼神就知道他的副作用上来了,现在听他说话连敬语都不加,只能说是更加确定。
宁咎平时向来安静又隐忍,一副低眉敛目的样子,但朝应澜一直清楚那不会是真正的他。
无关回家,无关任务,关于主角褪去那层伪装的恭顺之后是什么样子,朝应澜也很好奇。
未消的酒意悄然上涌,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扔到那人身上,而后席地坐下,隔着一圈焦炭俯瞰蜷在阴影里不住喘息的主角。
半晌,他露了个玩味的笑:“你指什么味?你的狗腥味吗?”
宁咎压抑的喘息声顿了一秒,扶在外衣上的手指默默收拢,听不出语气:“是,我的狗腥味,侯爷不嫌弃吗?”
“当然嫌弃。”朝应澜不假思索。
宁咎蓦然松开手指,在臂弯里闷闷一声,像喘息又像发笑。
“想要我不嫌弃的话,把咖啡换成果汁就可以。”他仰头靠在身后的墙上,随意道。
宁咎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总之,不是自己问的那个意思。
月光从靠顶的窄窗中无声坠落。
朝应澜侧垂着眼眸看他,突然像是做采访一样提问道:“你恨那些人吗?”
“那些人。”宁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重复了一遍,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道,“我恨他们有用吗?”
他从黑暗中楔开一双幽森含血的眼睛:“那些金字塔尖上站的贵人们,就算我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又怎能伤得了他们分毫?”
朝应澜这才想起来宁咎跟自己不一样,他没看过大纲。
以他目前这身份地位,狗皇帝对他这态度,甚至连朝都没让他上过一次,他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以后会登基称帝,天下独尊?
他本以为宁咎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往那个位置上爬,现在倒有点好奇,轻笑出声:“你既然觉得自己掺不进这朝堂,还这么费力做局干什么?”
宁咎闭上眼,喘着气没说话。
他不答话朝应澜也没发脾气,犹自换了一个问题:“我也在塔尖上,那你恨我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宁咎艰难撑起上身,手臂发抖,看着他低声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坐进窗户透进的月光里,朝应澜这才看见他满面的潮红和呼进空气里滚烫的白雾。
连耳朵毛毛都在冒热气。
朝应澜兀自看了那对几乎要凑到自己面前来的耳朵,抵抗了半晌半晌,最后还是情不自禁伸出手捏了捏,后又用了点力气揉进手掌里,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叹息。
他随口问道:“怎么,嫌我对你不够坏?”
宁咎僵了一瞬,而后缓缓放松下来 ,狗耳朵不自觉地往人手心里撇,身后在朝应澜看不见的地方,毛绒尾巴不明显地晃了晃。
他如享受般微微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朝应澜,哑着嗓子问:“为什么想让我恨你?”
话音掷落,朝应澜心里猛地一跳,像是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穿了般挪开目光。
无话答他。
他不说话,宁咎便接着说:
“侯爷对我比对任何人都坏。”
不知是不是错觉,朝应澜觉得他的声音好像乖软了些,有点像平时跟自己说话那样,但又有些微妙的区别。
“再对我好一点吧。”
他的声音轻软得像朝应澜揉在手心的绒毛,有些痒。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