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阁出品的白瓷蛛纹瓶倒在地上。
清亮的水珠汇到瓶口,一滴一滴地落在荒草叶尖。
皓月宫前院的躺椅旁边,乱七八糟摆了一地的酒瓶子,有的开了有的没开。
穿书不易,古代无聊,朝应澜自从穿进来之后就再没熬过夜。
今晚除夕夜,朝应澜对过年本身倒是没什么感情,但因着守岁难得小熬了一把,一时来了兴致,一连开了五瓶酒。
从桂花酿到竹叶青,一瓶一瓶喝过去,被见秋拉去院里坝子上时已经有些醺醺然了。
“快点,许愿许愿!”见秋左右撺掇,然后超级大声地对着月亮喊道,“我要成为史上最厉害的大将军,比见春和见夏还厉害的大将军——”
见春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又看月亮,眼睛被焰火映得亮亮的:“承熙二十五年,愿亲友康健,平安喜乐。”
见夏偷偷低眸看了一眼身旁的见春,黝黑英俊的面容上现出不明显的红晕:“俺希望新嘞一年国泰民安,不要起战事,还有……咳咳,莫有咧。”
朝应澜看破不说破,抿嘴忍笑忍得咳了两声,摆手随意道:“我只希望能早点拉满仇恨值,回到现代文明社会,看看我的公司如何了。”
“小侯爷又开始讲我们听不懂的话了……”见秋嘟囔。
见夏粗蛮地一揉他的满脑袋乱毛,中气十足地道:“中,那就祝俺们都心想事成!”
“行吧。”见秋点了个炮仗并迅速捂上耳朵,“新年快乐——!!!”
漫天焰火之间,一牙金色的朔月低垂,朝应澜总觉得它比自己认识的那个月亮要大上许多。
几人又围着闹了一阵,最后乱哄哄地散了场,朝应澜回到寝殿,推开门,看见一张空空如也的床铺。
床上一片凌乱,绣满金色暗纹的轻纱帷帐在灌入的风里飘啊飘。
朝应澜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明了。
主角人呢?他不是还下不了床吗?
不会吧,真有人敢在定安侯眼皮底下掳人吧?
他当即通知了还没来得及上床的另外三个人,没过一会,见春过来报:“小侯爷,人在后院柴屋。”
朝应澜跟着见春往后院走,走到一半就看见地上开始出现斑驳血迹,像梅花一样越开越盛,一路开到了后院最角落的柴屋门口。
很显然,主角不是被掳走的,是自己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还把伤口又崩裂了。
朝应澜推了推门,打不开,又压着脾气敲了一下:“宁咎。”
“滚。”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
朝应澜哪忍得了这,立马心头火起,抬脚便踹开了柴屋破旧的老门,霎时间一股难闻的烧过炭火味扑鼻而来。
大片的月光落进满室灰尘,照在角落的人影上。
那人豁然抬头,眼中不加掩饰的阴戾杀意吓了朝应澜一跳。
宁咎见是他,复又垂下头,压抑地低喘了几口。
朝应澜平复了一秒被主角的王霸之气吓到的小心脏,定睛一看,看见宁咎头顶冒出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和同样乌黑的散发乱七八糟混在一起,不是狗耳朵又是什么?
他再一闻刺鼻的空气,艰难地从里面辨认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气味,不太确定地问系统:「见夏上次说,影猗的潮月闻起来是什么味道?」
系统:「他说你闻到就知道了。」
朝应澜确实知道了。
其实并不难闻,有点像酒精混咖啡的感觉,虽然他也不喜欢就是了。
他顿了两秒,让见春先回去,反手便关上了门。
总感觉这场景不合适让姑娘家在场。
大纲里没提这设定,朝应澜也是在北疆遇到了才知道潮月这回事。
潮月是玄兽血脉的附加产物,类似于一种返祖现象,每年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身体会出现一些原形特征,比如金乌的翅膀,影猗的耳尾。
此外还有一些别的类似于激素失调或者喝了假酒的反应,不一而足,朝应澜不愿再回忆。
不过这件事并不会给大多数人带来困扰,只要到对应月份时提前喝药就可以完全避免。
而宁咎显然没有药。
他只穿了一层素白里衣,也不知道是怎么连走带爬挣过来的,身后又洇出了血。
血滴顺着腿流下,沾在赤着的脚上。脸和手都脏兮兮的,整个人蜷缩在墙角,身边堆了一圈烧过的漆黑炭火,像是一团破败脏污的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