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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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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幔中的人显然是刚被吵醒,还未支得起身,露出帘外的半只手比外头未化的残雪还要白,看得人心口一颤。

朝应澜加快了脚步径直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那人虚弱地偏过头,睁着眼,看着朝应澜快步来到自己身边坐下,分明刚从鬼门关前过了一遭,却丝毫惊惧未见,也没有任何被冤枉后的怨怼责怪,眼里反而流露出了柔软的笑意。

他回道:“好多了。”嗓子哑得像在炭火上烧过一样。

朝应澜皱眉,让见春递了杯茶水,扶人起来一点一点喂了。

他低着眼眸直直看人乖顺喝水的样子,心里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愧疚——一种不管对朝小少爷还是朝小侯爷来说都相当稀有的情绪。

宁咎喝完一杯茶嗓子终于润了些,轻声开口道:“你们刚才说,看见了什么?”

朝应澜:“看见雨露昨夜来过。”

宁咎瞬间就明白过来,皱了下眉低声道:“你何必要趟这淌浑水,我明日早朝当堂上奏让他查锦华宫也是一样。”此时的眼中反倒有了些许责怪。

“怎么可能一样。”朝应澜只是不熟悉宫斗业务又不是傻子,反问他,“你说的话跟我说的话分量能一样?”

宁咎一边被他往被窝里面塞一边坚持说:“我总能有办法能让他信。”

这个“他”自然是指皇帝。

朝应澜闻言,终于没忍住露了笑:“知道殿下厉害。”

“但他们都动到我身边来了,我总不能干坐着看。”说着,他的嗓音渐渐暗下来,眸中翻起阴翳。

宁咎看他脸色不好,从被子下伸出手牵他袖口:“此事怪我,我该早些想到的。”

朝应澜脸色刚沉两秒钟,又给他气乐了:“夸你一句你还上天了。”

宁咎也不与他辩驳,就看着他笑。

“挨一遭煞气,人怎么傻了。”朝应澜被他瞧得心里发软,摸摸他额头,嘴里语气却硬,“我可警告殿下,以后少给我折腾自己,金乌府的势该用就用。”

朝应澜低头看他眼中流转的笑意,想起见秋说的“眼里滴出蜜汁”的比喻,竟觉得十分恰当,不禁软了语气笑着问:“回话,听懂了吗?”

“听懂了。”宁咎一字一句乖乖回他。

“那个……”见秋不知在床尾撑着脑袋看了多久,此时终于默默出声,“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为什么血滴上去秘纹就消失了?为什么小侯爷要跟刑部说你看见那个雨露了?”

朝应澜这下心情变好了,终于有耐心理他了,解释道:“今日你们从谷蜮回来的出口恰是永安宫中案发地,说明之前四起案件必然也是由这秘纹引发。但上次永安宫案发时现场并无图纹痕迹,说明入口已经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

“那么两个图纹之间的区别便只有二。一是有没有人通过该图纹从谷蜮回来,二是永安宫现场满地死者的鲜血。”朝应澜的讲课风格与宁咎截然不同,颇像不顾学生死活的物理老师,“但既然你们能从永安宫出来,说明多半不是前者。而我让你去滴血,是此血之主大概率需要去过谷蜮。”

“我猜测,传闻中用于绘制谷蜮秘纹的特殊血液,其实就是进入过谷蜮之人的血。只不过因为进去过的人十死无生,所以逐渐被传为秘血。”

见秋听得目瞪口呆,半晌缓慢吸收了知识点:“小侯爷,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也这么聪明的吗?”

见春也点着头明白过来:“之所以小侯爷说看见雨露,是因为之前你们就知道那四起案子都是锦华宫所为,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今日之事与之前四起是同一件事,自然随便递给刑部一个由头让他们去查便是了。”

这二人在那边恍然大悟,见夏却是拧了眉头问:“可现在的局面不是对宁咎有好处吗?恁们为啥不等他在朝上站稳脚再捅破这事?”

朝应澜笑了一声:“因为这事是有时效性的。我们殿下虽厉害,可要站稳脚跟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当场出牌。”

宁咎被这句话惊了一瞬,不动声色望向朝应澜,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单纯就事论事罢了。

可这句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金乌府便是板上钉钉地参与夺嫡了。

其余三人倒没察觉出什么,见夏挠挠头:“可是,皇帝都决定要让宁咎上朝了,他们为啥还要继续干这事?对他们有啥好处?”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们傻吧。”朝应澜不太在意地耸了下肩,而后非常自然地看向了宁咎准备听标准答案。

宁咎原本正躺在被窝里默默思索,一抬眼便看见四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无声叹了口气,却是软下眉眼:“自是因为他们做的时候还不知道。”

“绘制那般复杂的图案必是一件相当耗时之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之前几次案发时间最多只间隔了几日,而第四次案发到昨天则有足足半个月。”

见秋抢答:“因为我们昨天出宫玩了,所以他们才有时间画那东西!”

见夏接道:“但皇上是今早才下旨,他们反应不及,才会临时用石块压住图纹,却没料到被见秋翻出来了。”他说着说这便没忍住拍了见秋一脑瓜:“恁一天多手多脚的干嘛恁说说。”

见秋委屈巴巴捂着头,没话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厉害的小殿下。”朝应澜悠悠开口。

“你问就是。”宁咎知道他就是嘴痒,也没再想多的,缩在被子里轻易被他惹红了耳尖。

朝应澜没忍住捏了捏他耳朵,问:“他们为什么非要往皓月宫下手?”

宁咎看着朝应澜眨眨眼:“这个问题,该是只有容妃和皇帝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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