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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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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是开开心心去吃席,结果刚刚还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闹得不可收拾。

当然了,主要是小侯爷单方面在闹。

隔着帷纱,见秋左看一眼步辇上拉着张臭脸的朝应澜,右看一眼身边脸颊青红低眉垂目的宁咎,在心中欲哭无泪地想早知道就把见春和见夏拉上了,也不至于让他一个人被夹在中间渡劫。

原本刚才他一见宁咎的脸就一蹦三尺高地要去谴责某些人的暴行,结果被宁咎拉住说不关那人的事,还警告了他今晚别招惹小侯爷,否则后果自负。

宁咎居然破天荒地跟自己说了这么多个字,可见此次事情不小。

见秋当即就被吓得不轻,从出门到现在一句话不敢说,生怕他俩吵架却害自己变成遭殃的池鱼。

于是三人一路无话。

今日难得天晴,冬天日落得早,酉时未至便遇白日西沉。

直到在墙边看到含苞一粒的桃枝,宁咎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已是春天了。

他出神了一秒,而后闻到了墙内一丝隐秘的香火味,眼尾沉光动了一下。

工匠年后复工,他们平日常走的路在修缮,因而绕了条远点的路。

这条路上别的没什么,只是有个皇祠。

在这一墙之隔后面就是皇家祠堂所在。

每年的皇后生辰宴皇帝都缺席,传言正是在皇祠之中闭门祭祀多年前亡去的故人。

这段故事在宫中讳莫如深,他也只知道二十年前的今天后宫起了一场火,大火烧了一整夜,有几个后妃死在了火里。

也是自那之后皇宫西南角才变为如今荒芜的冷宫角,至今无人敢提修缮之事。

不过宁咎光是要在宫里活下去就已需花全力了,并没有精力关注这些陈年旧事。他只是注意到了探出墙的那梢桃树枝头挂的东西,是一张摇晃风中的黄纸铜钱。

邺国礼教虽未大兴,但宫中再怎样也比宫外的忌讳来得多。纸钱是特殊管制的物件,特定品阶以上的人才能取到,并不算常见。

宁咎有个养了许多年的习惯,就是遇到稀罕物什先收起来再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比如近日容妃新丧,像这种时候纸钱就会很有用。

不过现在……

他顿了不可察片刻,迅速用余光瞥了一眼步辇上支着额角面色森沉的人,到底还是歇了动风取物的心思。

算了,留备半张也够用了。

他收了收袖笼中藏的那半拉边缘焦黑的黄纸,继续在心里盘算晚上回去之后要如何哄人。

心思各异的沉默间,一行人到达昭仁宫。

平乐姑姑远远地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将他们领进殿内落座。

如见秋所说,今晚吃的是自助餐。正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长桌,其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玲琅满目,灿金的芋泥炸鸡挨着鲜香的虾汁滑蛋,朝应澜隔着见秋头顶的帷纱都能看到他眼里噌然冒起的精光。

照理说各宫随从都是不准入席的,不过凡事轮到金乌府便又是另一番规矩了。以金云骑在邺国的崇高地位,上桌吃饭的资格自然是有的。

唯一让朝应澜感到意外的是,此次宫宴还依照皇子礼制给宁咎排了位置。

今天是宁咎有生以来第一次受邀参加宫宴,身份可以是金乌府仆从,也可以是当朝六皇子。

虽说他能上朝就说明今后的风向或许会有松动,但这也只是一个苗头,仅以现在的情势来看,以仆从的身份安排他显然是更加稳妥的方式。

皇后却没有这么做。

她不惜冒着得罪定安侯的风险,以皇子的制式为宁咎安排了专门的座席。

这样一来,入席后宁咎就被带到了朝应澜斜对面,相距十数米之外的位置,中间横跨一整个大殿。

朝应澜倒是不甚在意。

他余怒未消,说了不管宁咎就是一眼都不想多看,把人排远些自己正好清净。

他一手闲散支着脑袋,纤□□致的手上折扇一下下地摇,气压肉眼可见的低。

在后面的见秋自然知道他是因为跟宁咎吵架了心里不爽,但在场的其他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就比如此刻聘婷路过,作势惊讶的樟芝公主。

朝应澜烦躁地掀了下眼角,只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容贵妃死了,大皇子发配荒地了,现在整个后宫里最慌乱的恐怕就是这个公主了。」系统幸灾乐祸,语气里写满了“吃瓜”两个字。

昔日容妃盛宠不衰,大皇子在前朝亦深受赏识,樟芝公主作为容妃唯一的女儿,大皇子的同胞胎妹,亦是受尽宠爱,惯来在后宫中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她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时母妃和皇兄两大靠山突然就都不见了,简直无处说理,眼泪都没来得及掉几滴,满心只想尽快找到下一个倚仗。

恰在此时听闻客居宫中的定安侯要出席今天的晚宴,樟芝公主随即便开始盛装打扮,一袭锦罗红裙衬得自己肤白若雪,头顶碧玉珠钗璀璨,与额间一点鱼骨相映生辉。

她貌似母妃,自然是美人,从来没有男人看见她能挪开眼的,纵是定安侯也不会例外。

虽然听说金乌一族素来重血裔传承,但她贵为公主,身上流的是天家血脉,总也不至于配不上吧?

“樟芝见过定安侯。”樟芝公主婉转行礼,在朝应澜身上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眼波,而后轻轻掩嘴,目光在他和十几米外的宁咎之间来回梭巡,最终柔声开口,“您的奴才怎么与您平起平坐,这是什么规矩?”

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自认为是一朵美丽的解语花。

的确是位美女,可惜脑子不行。

朝应澜掀了个白眼,原本不耐烦搭理这些烂事,却在眼尾一扫之间看到宁咎正在看另一边国舅爷和一个穿得跟绿棕子似的小孩谈笑,专心地近乎出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朝应澜无意识舔了下牙尖,似笑非笑地往后轻轻一靠,轻言缓语道:“是呀,最近事多,这狗心一野便不认主了,本侯也正苦恼呢……”

定安侯是谁?哪怕是一口气呼重了些也会引起全场王公贵族的瞩目,更不要说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突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樟芝公主微微低下腰,柔声细语传入殿上每个人的耳中:“下面的奴才不中用,倒不如让本宫来替侯爷分忧。”

她眸光流转,情态柔弱,衣袖若有似无地撩过朝应澜指尖。

此时宁咎才看到这边情形,眼中刹那闪过一丝戾意,指甲默不作声地掐进了掌心。

眼见樟芝公主俯下娉婷腰肢要帮定安侯斟酒,谁知下一刻就生了变故。

自幼娇生惯养的公主哪里干过这种侍奉人的活?加上她衣袍宽大,只是稍微一动作,朝应澜桌前的餐具便叮铃桄榔被扫落了满地。

樟芝公主即刻恼了,觉得丢脸,回头怒斥身后的下人:“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收拾!”

宫人们登时一窝蜂拥了上来,但由于有不少物什都是从朝应澜那侧被扫下去的,与众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布厚重垂至地面的桌案,想要捡到就需爬到桌案帷布下面去——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得体。

“就不劳烦公主了。”朝应澜原本只是冷眼旁观自己面前的这出闹剧,却在此时突然出了声。

樟芝公主听他言辞间对自己有回护之意,放下心来:“侯爷,实在……”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得对面之人略微抬高了声音:“六殿下。”

突兀一声如冷玉坠地,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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