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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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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灯摇曳的大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定安侯殷红漂亮的唇角微微扬起,弧度傲慢又刻薄:“过来替公主收拾吧。”

其实若真要论的话,宁咎还是樟芝公主的哥哥。

然而到了定安侯这,却是一个作客一个作狗,摆明了是要当着所有人青眼一个作贱另一个。

这么多年了,六皇子这出戏是在座的达官贵人们都看惯了的,倒不算新鲜。

只不过如今他初参朝政,朝中又剧变陡生,众人多少有些讶于如此风口浪尖、圣意难测之时定安侯仍要当众羞辱宁咎。

国舅公在这时开了口:“今日乃皇后娘娘寿宴,侯爷此举只怕是不妥。”

朝应澜悠悠撑着下巴,并未抬眼看他,声音却早已凉得瘆人:“怎么,本侯管教自己的狗,难道还需要挑时候吗?”

国舅闻言立刻躬身让礼,生硬道:“不敢。”随即就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不怪他怂,以朝应澜的权势地位,这种时候敢开口为宁咎说一句话的已经是勇气可嘉了。

席间不少人眼神交触:看来定安侯对这黑狗当真厌恶至极。

只有国舅公身边的小绿棕子还在不住地往这边看,小小的孩子虽然做派老成,亮澄澄的眼里却还是掩不住流露出担忧。

众目睽睽之下,六皇子从自己座上起身,带着满脸显然还新鲜的青紫掌痕跨过整个大厅走到定安侯身旁,不带情绪地看了一眼面露满意的樟芝公主,蹲身开始捡掉落一地的碗筷,全程一字未言。

有一根筷子正巧落到了朝应澜脚边半寸,宁咎甫一伸手过去拿,那只金尊玉贵的鞋履便径直踩在了他的手背上,一如当日容妃之举。

在他身后的见秋瞪大了眼睛看着朝应澜一脚踩住宁咎的伤手反复碾,头皮都麻了,心说这是吵的什么架至于要把人的手弄废?当即就要上前阻止,却被宁咎一个隐蔽的眼神拦了下来。

满殿诸人里只有宁咎知道他除了第一下,后面都压根没有用力,与其说是碾,其实更接近狸子蹭人的力道。

大抵是想起来自己踩的是右手了。宁咎心想。

他抬起头,姿势狼狈地看向正支着下巴悠然俯视自己的人。

这个距离很近,近得宁咎可以看清那人眼尾含的愠色,被宫灯染成一片薄红。

一众凉薄观望或是津津有味的视线聚在背后,其实宁咎并未觉得有多屈辱。

他在后宫苟且至今二十年,在座各位都是老熟人,自己在他们眼中又何曾有过尊严可言?

只是……

宁咎想起方才朝应澜看樟芝公主那道充满柔情的眼神,胸口那潭阴暗池沼翻起浪涌,恨意惧意相混着灼灼不休。

只是,突然便不愿他将自己看得这样下贱了。

“主子,”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宁咎微微蹙了眉,找着角度仰头轻轻望上去,无声动唇,“踩疼我了。”

朝应澜心里暗骂了一声见鬼。

这人分明是锋利冷淡的眉型,可微微蹙起时怎么会看着这么可怜?

他下午居然把自己打得这么严重吗?

嘴上说着要自己欺负他,现在又在这里装可怜给谁看?

朝应澜像是鞋底燎了火般立时松开脚,面上却毫不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宁咎看他浑身冰封冷意未销,显然还在窝火,心下叹了口气,垂眼接着去拾剩下的物件,近乎大半个身子都探入了漆黑桌帷之下。

宫中餐具到底不只普通人家的一碗一筷,各种繁复细碎的物件并不少,估摸着还要捡一阵。

就在这时,朝应澜搭在桌下的手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一道冰凉的指尖一笔一划地落在他手背上,写了个「我」字。

朝应澜突然不太乐意被这些牛鬼蛇神围着看,终于舍得抬眼看向那位公主。

樟芝公主眉目含情地望了回去。

她原本正暗自得意,以为自己歪打正着帮定安侯找到了当众羞辱宁咎、找回台面的机会,满心觉得自己成功拉近了与定安侯距离。

却没想到对面轻飘飘来了句:“我看这位公主也不比狗儿好用,还是别替本侯分忧了,本侯消受不起。”

席间有看戏的没绷住咳了一声,心想樟芝公主还是久居后宫,不知道定安侯讨厌黑狗并不意味着他不讨厌别的,比如说蠢人。

“你!”大庭广众之下,樟芝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当即涨红了脸指着朝应澜鼻子,却又碍于他的权势不敢大骂。

朝应澜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好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不远处,一身素雅贵衣的皇后适时阻拦,“樟芝 ,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接着,皇后开始进行开席前的致辞,殿上众人的目光终于勉强散去,开始为皇后贺寿献礼。

见秋在后面看完这一出戏,心知肚明这两个人又开始搞些自己看不明白的鬼把戏了,很有眼力见地自己跑去吃自助了。

见秋转身时信誓旦旦地在心里发誓:你俩安心搞吧,我见秋会帮你们吃回来的!

觥筹交错的酒宴间,朝应澜属于是一个字都没听到,注意力全用来辨认手上的笔划了。

「我真的、知错了」。

他刚拼出来这句话,下一秒那只手就被轻轻牵起来,放在了一处毛茸茸暖乎乎的地方。

朝应澜一顿,心说敢在皇后寿宴上把影猗犬耳放出来,宁咎这胆子真是够大的。

暗金眸在光影交错间晕开一片隐晦笑意,手上却是毫无反应,好像对这只出现在手心里的大狗耳朵无动于衷。

隔着一层桌布,宁咎见他没反应,抿了抿唇,又往上凑着用朝应澜平日最爱摸的那处耳根软肉蹭了蹭他指尖。

依旧毫无反应。

宁咎跪在不透光的昏黑里,隔着厚重的幕布,外面的谈笑声似乎都很遥远。

他定定看着那只一动不动的纤白玉手,心里一寸寸凉了下去。

也是,是该玩腻了。

这双狗耳能不被他嫌恶,侥幸讨他片刻欢心已是万幸了,自己怎么有脸期望他会因为这种肮脏下贱的玩意改换心意?

堂皇大殿上,所有人都在推杯换盏对饮交谈,只有自己像条真正的狗般藏在桌下,摇尾乞怜,上赶着送去给人把玩。

还妄图他不看贱了自己……连宁咎自己都觉得贱得过分。

他像是被突然抽干了力气一般,脸色惨白地想要后撤,狗耳朵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无意识地发起抖来。

还尚未来得及退开,那只耳朵便被人一把抓进了手心里。

身边各色嘈杂喧嚣,朝应澜一手撑着额角呢喃自语,近乎没有出声,但他知道以身下之人的耳力一定能听见。

他轻轻揉弄着手中发烫的软肉,含着笑意轻声问:“殿下,怎么还没把我哄好就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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