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朝应澜收到了准许入京的回信,不顾见春见夏的反对以及见秋的强烈反对,将他们仨打包留在了边境。
从北疆到皇城的路依旧很长。
他记得来的时候自己玩了一路的贪吃蛇,如今回程路上倒是能有时间看看车窗外的风景,却发现路上都是差不多的秋林山石花鸟鱼虫田园道坎,也没什么意思。
兴致缺缺地放下帘子,朝应澜躺倒在柔软坐垫上,百无聊赖地问:“系统,等任务结束之后你准备干什么?”
大概是朝应澜的语气过于自然,让系统也想当然地觉得完成任务易如反掌,直接闭上眼睛开始畅想:「先兑换积分去商场买买买,然后去系统茶话会跟朋友们聊聊天,最后回自己的空间输入一百部高分电影慢慢品。」
它快乐地冒了半天泡泡,才想起来礼节性的回问:「宿主你呢?」
朝应澜将双手交枕在脑袋下,也开始畅想:“我要回公司把错过的项目书计划财报过一遍,开一个高干会,然后开一瓶香槟坐在我的落地窗前慢慢品。”
「……好!」系统不理解他的娱乐方式但表示尊重,高声祝福道,「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欢呼的余韵在朝应澜脑子里回荡了几秒,系统才猛然回过神,质疑起这种半场开香槟的行为:「不是,宿主你确定这次回洛阳能拉够主角的仇恨值吗?你已经想好计划了?」
朝应澜波澜不惊:“你以为我当年走之前熬的那个通宵是在干什么?”
系统回想起来,奇怪地问:「不是在失恋吗?」
朝应澜深呼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任凭它再如何追问也不搭理了。
定安侯此次回京带的人不多,总共不过六七个。相当低调地入城门,面过圣,回侯府,整个京城只有寥寥几人知晓此事。
其中有一个,是朝应澜专门让见冬去透的风。
不出所料,侯府下午便迎来了这位不速之客。
朝应澜靠在前厅主座上,吹了吹杯中浮的茶叶,瞥了一眼面前缓缓摘下黑色大兜帽的非主流斜刘海,赫然就是当初的三皇子,如今的端王宁仪。
“本侯刚一回京,殿下就这么急着找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求本侯?”
这话冒犯极了,但三皇子知道定安侯素来是这般乖戾做派,并不动怒。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连月被西境战报积攒起来的郁气,绷着腮帮子笑道:“本宫偶然间听说侯爷回京,特来恭贺侯爷边关大捷,凯旋而归。”
朝应澜抿了一口茶水没说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不过经侯爷这么一提,本宫也确想起一件事。”三皇子见定安侯未答,便自顾自继续道,“说不上请侯爷帮忙,只是觉得这事,侯爷应该也感兴趣。”
他一个人唱独角戏,连个捧哏都没有也不觉得尴尬:“想来侯爷也知道,西边一仗打了半年,正好也是前不久刚接降书,本宫那六弟今日便要回京。”
一直不作声饮茶的定安侯听到这一句,终于幽幽掀起了金眸看过去。
三皇子见他反应,翩翩笑道:“说起来,侯爷与我六弟也缘分不浅。想必您远在北疆看着他一步步越爬越高,心里也不舒服吧?”
“如今您恰好回京,而他呢,”三皇子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抗旨杀降在前,毒杀监军在后,已经是一只脚踩到了悬崖边上,只需要我们轻轻这么一推……”
他直直看着朝应澜,手指抵着茶杯轻轻一推,杯盏落下桌沿,瞬间摔成一地碎瓷。
“啪。”三皇子的笑容在细看下浮现出一丝扭曲,出口的声音如同阴毒的蛇,“便是万劫不复。”
“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寒意从地砖缝中渗出,纸糊的窗户挡不住深秋的凉风。
朝应澜垂眸定定看着那摊瓷片上的热气迅速消失影踪,心里突然生起了一丝滑稽的荒谬感。
他透风钓来宁仪当然是准备利用他完成自己的捅刀子计划,现在眼前一切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进行着。
只是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清晨,有个人俯身在自己床前,认认真真地叮嘱自己要欺负他,沉黑的眸色映着未亮的天光垂落在自己身上,嗓子哑得像一只千疮百孔的破风箱。
但凡那人当年向外走漏出一丁点与金乌府的真实关系,三皇子今天也不至于如此满怀自信,明目张胆地向自己发出合作邀约。
朝应澜平静地思索,以主角那颗算无遗策的脑子,他在那样执着地告诉自己要在人前对他坏的时候,又有没有想到会发生现在的这一幕呢?
脑中,系统听起来很激动:「插刀机会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哎!咱们的运气真不错!」
朝应澜不咸不淡地应道:“是挺不错的。”
三皇子听到他这一句,沾着病态笑意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若得侯爷相助,要让那条德不配位的贱狗滚出我大邺朝堂永世不得翻身,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易如反掌,永世不得翻身。
朝应澜在心下嗤笑一声,面不改色问:“那殿下需要本侯做些什么呢?”
“那贱狗行事素来谨慎,述王府铁板一块,本宫破不进去。”三皇子缓慢笑道,“到时候,还望侯爷来出面牵个由头,剩下的本宫自会办妥。”
“这件事本宫只能来求侯爷。毕竟,只有您才有这个份量。”
这事他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