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大到这个地步,连皇室都得礼让三分。
说起来,这天光阁能做成这么大,其商业模式和企业文化都很有一套,有些思路连朝应澜都觉得眼前一亮,还打算回去以后借鉴到自己公司来着。
他一手支起下巴,垂着眼眸思绪飘散着,看见满目街景突然骚动了起来。
远远就能听见声势浩大的铁蹄声自南传来,随着街道两旁层层叠叠涌动的人群,西境军尖兵营阵势森严地进入视线,阵中高举的“钟”字旗迎着秋风飘扬,可为首的却有两人。
其中一位自然是西军统帅钟良钟老将军。而与他并辔同行的,便是如今朝中如日中天的述王,六皇子宁咎。
随着军队的行进,人群如同海面上翻涌的狂澜般接连沸腾起来。间或能听见人群中发出“述王殿下”、“好帅”、“娶我”一类字眼,负责维持治安的宣武司兵险些被人群拥翻。
朝应澜突然想起来这片窗景为什么眼熟了。
这张桌子是他曾和见春见夏见秋一起坐过的。
那天晚上窗底的花灯璀璨,宁咎在楼下帮他赢那个所谓天光阁至宝的拍立得。他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看那个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答题、杀死比赛、上台领奖。
而后被与今天相似的欢呼和觊觎所淹没。
转眼都已经是两年之前的事了,朝应澜有片刻的恍神,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回忆不起当时的心情。
这两年在北疆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回想起那些画面就像是隔着起雾的玻璃看橱窗里的展品,或者是幼时在阳光房里看的那些老旧电影,无论清晰还是模糊,都已全然与他无关。
朝应澜沉默地看那人一身甲胄在太阳下金光翻覆,信手握缰,无动于衷地穿过兴奋忘形的人群,褪去曾经伪装的那层卑微恭顺后剩下的气场阴戾而强大,带着从遥远沙场上沾来的血气。
系统评价:「这里的民风还是这么开放。」
朝应澜也评价:「他变了好多。」
系统:「哪里变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朝应澜笑:「我乱说的。」
短短几句对话,那匹纯黑色的战马已经走到了窗户的正下方。
小侯爷生白纤长的手悠悠抵着下巴,在光影交错中无波无澜地垂望那道陌生的侧影。
就是这一瞬,那人忽然抬起了头,直直看向了他的方向。
刹那间,喧闹的潮水暂停,红砖绿瓦金漆人影都融化成了没有意义的色块,朝应澜只能看见一双熟悉得牵动心魄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跳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能穿透遮得严实的帷幔直直看进他双眼,落在五彩斑斓的背景里像两点化不开的墨,倏然刺穿所有褪色的默片钉在了他的面前。
在一段比呼吸更短的时间之后,朝应澜蓦然回过神,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提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余光里,那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直到周围人群开始随他看过来才默然收回了视线。
「宿主,你还好吗?」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朝应澜只要一碰到有关主角的事就会变得非常极其之可怕,系统触过好几次霉头,印象十分深刻。
它觉得宿主现在的状态跟那时候很像,像得让统有点害怕。
朝应澜面无表情:「好得很,我都跟你说了,我对他早就没感觉了。」
系统长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朝应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口吻道:“小二,结账。”
他后悔今天来这里了。
原来刺是不会融化进血肉里的。
它只会因为经久不动而麻木,然后在一次轻微的触碰之后再次开始发痒作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旧伤作痒之前,毒箭已上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