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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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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内是月色秋蝉凉薄凄恻,府外是喧嚣人间,秋意萧索显然盖不过洛阳城的繁华底色。

朝应澜听着窗外遥远的欢闹人声,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摆了两排纸,纸上印着端王印和一串一串的数字,旁边摆着本月的《洛城风云录》。

第二排纸则是对应的译文内容。

六张纸,六句话,他从左到右读了不知第多少遍。

「已仿制宁咎与鹰戎部往来信件。」

「已收用西凉战俘数名。」

「已买通钟府仆役一名。」

「已仿制宁咎与钟良往来信件。」

「已买通钟良军中副将一名、兵卒数名。」

「万事俱备,侯爷何时约其归还要物?」

玄火点燃的一盏烛台映得阴影中的半张脸忽明忽暗,眼神晦暗不清。

他动作淡然地提起笔,用写硬笔字的姿势就着剩下的墨汁一笔一画写下:

「三日后午时,蜀道易饭庄。」

所剩不多的笔墨几秒就干了,留下的笔画干裂开口,奇丑无比,像是一株渴死很久的烂草。

烛火摇曳中,系统止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先示好!再捅刀!最后告诉他你从一开始就在耍他!天呐宿主!我们当年的计划居然真的一步一步变成现实了!!」

朝应澜读了一遍面前的纸条,轻轻地说:“是啊,真顺利。”

他搁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他默默盯那截指尖看了半晌,而后捡起那排写了译文的纸烧掉,转身在身后书架上操作了一大串。

二排右数第一个格子后的墙壁“咔嗒”开启,里面堆满了厚厚一沓乱七八糟的文件。

听身后见冬回来了,丝毫没避讳,垂眼将六封带了端王章印的密信原件放进去,又将案旁那本《洛城风云录》压在了最上面,合上密柜,这才开口问:“人送走了?”

见冬被他慢悠悠转过来的脸吓了一跳,一张森白的脸被幽暗烛火映得瘆人,目光和语调都像是已经死了好几年的鬼。

她面无表情地在原地伫立了半晌,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

朝应澜浑然不觉,将刚写好的那张折起来递给她:“明日送去面庄。”

见冬接过应是,而后站在书案前犹豫了两秒。

她向来不是多嘴的人,但奈何这次临行前她答应过那三个要尽她所能撮合这两人和好。

今夜他俩好不容易见上面,如此不欢而散,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你有话?”朝应澜抬眼,没什么语气,明显心情不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真是要了君子的命。

见冬木着脸开口道:“近日朝中两派斗得厉害,六殿下还能日日抽空过来。”

朝应澜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所以?”

见冬闭着眼睛继续道:“属下方才听到六殿下咳得厉害。听其咳音,似是肺腑受伤,久病未愈。”

朝应澜顿了一瞬,却并不意外。

他不用想就知道,那身锦衣华服下遮的伤只会多不会少。

宁咎这两年权势渐盛,树大招风。这一趟去西境,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战场上刀枪无眼,本就凶险,他一面要设法从戎马半生的老将军手里分过兵权,一面还要提防朝中背刺,怎么可能不受伤?

不知想到哪里,朝应澜突然低头笑了一下,心说原来自己还真没资格嫌弃那个人冷血薄情自私寡义,怎么居然遗传了个十成十。

系统有些担忧他的精神状态:「宿主,你没事吧?」

「没事,」朝应澜转瞬没了情绪,像在回答它,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等回去了自然就好了。」

他垂眼将那一抽屉构陷宁咎的罪证缓慢推进黑暗里,合上,问见冬:“知道了。还有事吗?”

见冬见他无动于衷的反应暗自叹了声气,心说见春见夏见秋,不是我不想帮,我是爱莫能助。

“还有一事。”她正色道,“北疆来报说见秋赴往开州平妖祸。”

朝应澜沉默了一会,问:“什么时候出发的?”

见冬答:“两天前。”

朝应澜在心里掐了下时间,心说够了。

“但,府中并未收到朝廷关于开州的调度申请。”见冬低下头,又加了一句。

“不是开州。”朝应澜闭上眼摁了摁眉心,“他是要来洛阳。”

他是要来帮宁咎。

三日后,洛阳城北,临安天街依旧车水马龙,人群熙攘。

蜀道易顶楼,最贵的雅间里,一人长身而立靠在临街的窗边,一袭贵气金衣在阳光下亮得夺目。

朝应澜耷拉着眼睑,面无表情地望着酒楼门口迎来送往的各色车马,终于在看见一架从南驶来的玄黑车厢时微不可察地变了神色。

他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是高兴还是生气了。

怎么上次见面时被自己那样落了面子,却还是要来赴约?

“不是心里有数吗?”

一直闲懒搭在窗沿的生白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两分,他喃声问,“你的数呢?”

无声呢喃转瞬没入车马喧嚣,湮灭无踪。

五层楼下。

述王府不比昔日的皓月宫,那是如今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之一,在京城生意做得稍大些的没人不认得从述王府的车驾。

听见风声的蜀道易老板远远从门中迎出来,满脸堆笑地招呼道:“不知述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殿下往里请。”

他说着便伸手要去扶准备下轿的贵人,下一秒径直被这贵人一片阴色眼刀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收回自己不知死活的双手,心中暗自后怕。

纯粹是因为述王殿下远赴西境后大半年未曾来过了,今日又罕见地没穿黑,一袭白衣衬得整个人风姿绰约般般入画,气质都没有往日那般吓人了,唬得赵老板一时忘了这位是个什么主。

宁咎眉目未动,挪开视线,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便往墙角那个两年没挪过地方的乞丐走去。

小乞丐哪禁得起这吓,当即瑟瑟发抖匍匐跪地,嘴里颤巍巍念:“贵、贵人饶命,贱民这就走……”

说话间,因为抖得太厉害,被他小心捏在手心中的东西不慎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宁咎低眸看了一眼,便明白这乞儿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地将其藏起。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竟有人舍给他一枚完整的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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