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铮拿着钥匙打开厚重门锁,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刑架上的人,心中暗叹一口气,识趣地对朝应澜点了点头,退去外面等着。
听着庞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朝应澜悠悠开口问了一句:“殿下,又在装睡?”
闲散贵气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牢狱中,泛起森森凉意。
“先和你说个事,”见人没动静,朝应澜便自顾自往下道,“这件事全程他们都不知情,见秋回洛阳是想来帮你。”
听到这句话,宁咎终于有了反应。
他干裂开口的嘴唇动了动,低哑道:“我知道。”
朝应澜顿了一瞬间,反应过来:“也是,否则他不会绕道开州做样子。”
“又忘了殿下这算人的本事,我的错。”他笑了一下,“你看,这么拙劣的戏码,偏偏那些人就这么信了,殿下是不是也觉得可笑?”
宁咎闭上嘴,又不说话了。
朝应澜瞥了一眼纹丝未动的仇恨值,晃了晃扇面,好奇地问他:“殿下就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不知是哪个潮湿角落里来的滴水声,像滴漏般响了一声,又一声。
响到朝应澜就要接着将这出独角戏往下演时,宁咎终于开了口:“你那日……为何要来看我?”
朝应澜愣了一瞬,把原本准备好的答案咽了回去,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这人还真是,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他侧过头看他,只能看见一个乌黑散乱的发旋,半晌突然笑了一声:“都不需要肉骨头……”
“原来我只用招招手,就能把你给骗走。”
霎起两年前穿过回廊的夜风,这一次它从牢狱狭长的过道外侵袭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朝应澜相信以宁咎的智商一定能懂。
果然,话音落地,架上的人像是不自控地抖了一下,仇恨值立竿见影地往上跳了一点,变为24。
下一刻,宁咎终于动了。
他缓缓从阴影里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发间露出的眼眸沉黑,就像鸣蝉濒死前力竭颤抖的翅膀。
瞬息中,过往千万种光影一幕幕划过,因果牵连着反覆倒置,记忆里的漫天光霞吞没入水,水底黑影翻上云天。
是在笑说……他藏于心口日夜摩挲的那枚琥珀里,细碎偏宠是假,万千厌恶才是真。
他分明听懂了,却非要不知死活地确认一遍,又问:“两年前你就同宁仪算好了吗?”
宁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还是只剩干裂的气流,“你那时……从一开始就把金羽令留在我手上,一边忍着厌恶一边对我好,都是为了今天吗?”
来了。
这句话就是朝应澜今天走这一趟的主旨,此时终于点题了,他不假思索地点下头,一个“是”字都到了嘴边,却突兀被他咬了回去。
他看见他的眼角不知何时挂了一滴泪。
就悬在那里,将落未落,就像被针扎出的一滴血。
朝应澜眨了下眼,移开视线,过了片刻才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钟良为你殿前陈冤,刚刚被人揭发与你有暗中往来。估计如果快的话,今晚就能查出来他助你夺嫡的证据,明天就能抄府了。”
宁咎瞳孔骤然一颤,连带着被锁在镣铐中的双手都抖了一下,顾不得其他:“钟将军半生戎马,几次险些战死在边疆,对邺国有汗马功劳……”
“你们别动他。”他的声音近乎带了血,“你也是领兵之人,你应当知道。”
他没有再看他,只闲懒摇着扇子道:“战功、戍边、流血、牺牲,这些哪个你不占……”
他轻声问:“不是动你了吗?”
宁咎咬着牙颤声道:“我求你。”
“怎么求。”朝应澜背身对他,悠悠开了口:“要不然,再把你那条下贱的狗尾巴给我玩玩?”
那道声音浸满了世间最恶毒的嘲讽:“让我玩高兴了,自然都答应你。”
这句话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牢房。
长长的一条走廊,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天光处时,右上角的仇恨值已经涨到了60。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宿主,实时面板权限解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