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落地,四下寂静。
如果是在别的时候,像他这样没有调令私自乱跑,都不需要朝应澜说话,见冬直接就让人带他下去领罚了,但现在显然没有人会启这一茬。
恰好二虎套好了马车赶过来,朝应澜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见秋,径直无视他登上了马车。
见秋一愣,刚准备伸手去拉就被紧随在后的见冬无声拦下了。
见冬压低声音,毫无起伏地警告道:“侯爷最近很反常,我奉劝你别惹他。”
见秋红着眼睛推了推她,没推开,怒道:“你让开!”
见冬不善言辞,一时间跟他说不清朝应澜到底多反常,只伸手拦得很坚决:“你不想去看那个死了的人吗,侯爷正要过去,跟在后面就行。”
见秋胸口大起大伏了几下,最终还是通红着眼依言翻身上马跟在了车后。
今日各个主路上挤满了人,驾车的二虎走了背街绕道,没驶出半里便迎面遇到了一架同样绕道的马车,车前挂的是刑部的灯。
狭路相逢,这条路朝这个方向,多半是去上定安侯府门的。
果然,下一刻刑部尚书庞铮便下了车:“刑部庞铮见过侯爷。”
朝应澜兴致不高,但也知道他此行多半和主角的事有关系,撩起帘幕垂眸看他:“找我有事?”
庞铮左右旁顾了一下,显然是有些在大街上不方便的话想讲,最终半遮半掩道:“禀侯爷,下官确有要事相商。若您方便的话,能否随下官走一趟。”
车厢内尚且没有动静,一旁马鞍上的见秋先急了:“侯爷现在忙着呢,没空跟你乱……!”
朝应澜施施然收回施噤声咒的手,隔着帘子轻飘飘道:“带路吧。”
不出所料,当马车最终停下,朝应澜缓步下车时,入眼的正是诏狱那道臭名昭著的森然大门。
暗红大门修在地面上,直通地下牢狱,看起来仿佛是什么阴曹地府的入口,森森往外冒着鬼气。
他“唰”地展开玉扇摇了两下。
在他身旁,庞铮早已候在了车下,此时欠下身压低嗓音道:“侯爷,述王殿下的关押处就在下面,今日发现时其人已消失,生死无踪。”语罢谨慎地用余光观察着定安侯的反应。
关于述王此案背后有哪些人的手笔,朝堂里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可以确定的是,每个人的称上都一定有定安侯的大名。
两年前六皇子入金乌府为奴一事闹得人尽皆知,二人积怨是公开的秘密,更别提庞铮还亲眼看见那天定安侯来刑部落井下石。
现在骤然听闻述王未死,这位只怕是要动怒。
没成想他话音落地,定安侯尚没出声,一旁的那个浑身土色的金云骑倒先冲他呜呜地哼叫起来,隔着帷帽都能感受到他异常激动的情绪。
庞铮默不作声地离这怪人远了一寸,心说金乌府随便一个下人的反应都如此激烈,竟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可见其全府上下果然是忌恨述王入骨。
可出乎他意料的,身旁定安侯听闻这消息不仅全无半点反应,反倒挑起他那双淡薄漂亮的眉眼,一双浅色琉璃眼翩然转过来,轻笑道:“走啊,大人等什么呢?”
在咫尺之距上,那双暗金流转的眼睛优雅而冷淡,含着某种类似鬼神般看透一切、高高在上的漠然,让庞铮一瞬间连喘息都忘了。
直到朝应澜再次不耐烦的“嗯?”了一声,庞铮才倏然回过神来,身上已是涔涔冷汗。
他慌忙低下头领路,心道金乌府这泓水只怕比自己原本预想的还要深,还要吓人。
此事过后,定要绕道而行。
谁成想最后催别人快走的和到门口脚下一停不动了的是同一个人。
其他人是不敢说话,见秋是说不了话。总之在一片寂静当中,身处所有人视线中心的朝应澜在脑中和系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讨论的激烈体现在系统声音很大:「不是,你为什么非要去看!你让他们看完转述给你不行吗!」
说话间它偷摸摸瞥了一眼主角那只剩个血皮的HP值,暗自庆幸朝应澜今天醒来过后都没再点开过这个面板,不然怕是又要发疯。
以系统这么多年下来执行任务的经验,关押主角的牢房此时必然是血流成河,让它这个精神状态摇摆不定的宿主去看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系统原本以为以朝应澜的脾气又有一场硬仗要干,没想到这次的战况非常出乎它的意料。
朝应澜思考了一秒钟,果断选择听从系统的建议。
虽然他现在心态很好,加之在北疆一年战火纷争,自认自己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但刚一走到这门口,底下浓郁的血腥味灌入鼻腔,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去不了那人受刑的地方。
系统不敢跟他挑明白主角牢房里的一片惨象,但这件事本身并不难想到。
兜兜转转这么久,朝应澜也清楚自己在主角的事情上容易失控。如今功成在即,傻子才要再横生枝节,自讨苦吃。
“见冬,你跟他下去看看。”
他临到门口突然改主意,见冬丝毫不意外。反正她家侯爷在述王的事上发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直接低头领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