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冬低头恭敬道:“六殿下受审处的确满室鲜血,推测应是签字画押后右手未缚,通过在身后墙壁上绘制秘纹逃入了谷蜮。属下当时看见秋情绪激动,似是准备触碰图纹进入谷蜮,便趁庞尚书不注意时将他敲晕了。”
朝应澜径直忽视掉前半句,只轻巧赞同道:“敲得好。”
毕竟见秋没有主角光环,进了谷蜮多半就回不来了。
回到侯府之后,见秋这次带去开州“除妖”的十余人也已经到了,阖府上下一改连日来的阴云密布,久违地焕发起生机。
看到朝应澜一行人回来了,立刻有人来报,说是刚刚线人送来了最新的消息,圣上见万民书后雷霆大怒,当即将端王禁足,责令立刻重审此案,包括之前西境前线断援断粮一事。
朝应澜不咸不淡地点头,心知皇帝捏个样子罢了,也不是第一次。
结果那来传信的大牛是个大喘气的,过了半天又添了一句:“是三、三司会审,十一皇子宁阅从旁督、督查。”
听完这句,朝应澜才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睛,心说怪不得。
他朝见冬那边看了一眼,二人眼神一对便知道所想一致。
让宁阅监审宁仪,皇帝这不亚于是在向所有人放出他要开始扶立嫡皇子的信号。
这本小说的剧情大纲在主角登基之前是明确提到了“端王谋逆”这四个字的,朝应澜本来还在奇怪这时期的三皇子一手好牌,怎么会想不开跑去造反,原来是这样。
「宁仪过完年都三十了,宁阅才刚十四。皇帝现在开始扶宁阅,他不急才有鬼。」系统嗑了一口赛博瓜子。
精致圆润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朝应澜琢磨了片刻,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这反造得还是……有些冒昧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系统耸肩,「反派炮灰而已,干什么都不奇怪。」
朝应澜未置可否,但也不打算再追究。
他不关心宁仪为什么造反,他只是关心他什么时候造反。
越快越好,毕竟主角杀回来的剧情还排在后面呢。
大牛还没退出房间,屋外二虎又来了:“侯爷!侯爷!大事不好了,秋首在房间里搞自尽,弄得血糊滋剌的,您快过去看看吧!”
朝应澜眉心猛地一跳。
他回来时怕见秋醒来要闹着跑回去,遂直接在他房间下了禁制,着实没料到这傻子能弄到自杀这一步。
来不及细问,朝应澜和见冬二人迅速纵身掠过中庭飞向见秋的屋子,在撤除禁制踹门而入的一刹那都不约而同被吓愣了一瞬。
——不怪从房顶揭瓦看望见秋的兄弟以为他在自杀。
只见整个房间,从墙壁到桌案,从床褥到地板,到处都是鲜血绘就却未能生效的谷蜮秘纹。
跪在房间中央的见秋丝毫没有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正伸着一根手指全神贯注地在地板上绘制图纹。
牙齿咬的血不够就用贴身的短刀划,手指的血流干了就去划手腕。
朝应澜都差点忘了,能进入谷蜮的血,宁咎有,见秋自然也不缺。
但他一眼就看出,见秋手中正在画的那道纹路已经错了。
毕竟见秋没有主角那种逆天的智力值,只凭两年前的记忆就完美复刻出如此精细复杂的图案,这种事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果然,最后一笔收口,图案并没有流淌起暗红色的幽光,而是如同房间里所有其他的图案一样失败了。
“错了。”见秋自言自语道,语气冷静地称得上麻木,几乎没有停顿地往自己血痕累累的手上又剌了一道,往旁边挪了半步开始画下一个,“又画错了。”
“见秋。”见冬忍不住喊了一句,那道向来平如死水的声音都高了一度。
见秋浑身一抖,有些激动地抬起头来:“见冬你……”而后在看见朝应澜的一刹那猛地止了话头,目光登时变得无比复杂。
见秋天真,但他不傻。
在诏狱地下听见宁仪的那一句“侯爷救我”加上一路驿站中流传的各种传闻,足够他猜出自家侯爷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朝应澜说话语气却丝毫没软:“我要去救他。”
朝应澜淡淡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去吧,我没拦你。”
见秋拼命压住胸口濒临沸腾的情绪,转头对见冬道:“你那里有画稿的备份对不对?给我一份……”
“不准给。”朝应澜命令的语气毫无起伏,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见秋滞了一瞬,往里倒了口气,声音里近乎带了不敢置信的颤抖:“你知道那诏狱下面有多少血吗?你知道谷蜮里面有多可怕吗?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说话间,一颗豆大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滚落。
见秋跪坐在地板上,分明已经是统领三军的大将军了,哭起来却还是像个小孩子:“小侯爷,我求你、我求你了,你让我去救他吧……”
朝应澜无动于衷地抬起眼,两双相似的暗金眼眸不近不远地对上,一双淡漠,一双婆娑。
“你救不了他。”
他开口,声音像打了蜡的寒冰:“他也不需要你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