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侯府有好几个负责巡视的兄弟都说他们远远听到了见秋首领的怒吼声,隐约是什么“对不起”,什么“喜欢你”,什么“错”。
从那天起,关于“见秋首领对侯爷爱而不得”的传闻便开始在金云骑中广为流传。
那之后见秋首领就被侯爷在后院锁了整整五天,大家背地里纷纷为第一次开窍就啃上块花岗岩的秋首掬起同情泪来。
至于第六天为什么不关了,倒也不是因为侯爷消气了,主要是因为城里有人造反了。
原本如日中天的述王突然倒台,朝中局势瞬间变成一滩浑水。崇明帝扶立幼子之心切,朝野上下一时风声鹤唳。
再加上之前为述王求情的朝臣大多都是武将,如今一个个被贬的被贬,暴毙的暴毙,朝中武官更是心中惴惴,有怒难言。
于是趁此混乱之际,端王党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在武将中素有威信的钟良为保,在暗中拉拢了不少在京手握实权的武官。
从射出第一支箭开始算,仅仅半个时辰,声势浩大的叛军便已经攻破了太和门,直捣紫禁城心。
夜幕之中,平日车马喧闹的洛阳城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朝应澜入乡随俗,心安理得地把赶过来让他领金云骑前去救驾的太监关在了紧闭的府门外,主打一个装死。
开玩笑。
选皇帝是臣子本职,选宁仪才是站定阵营,要论怎么刷仇恨值,明显是后者更有性价比。
毕竟那可是三皇子宁仪,论起谁在主角那的仇恨拉得最稳,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只跟着他混口汤吃朝应澜的仇恨值就够用了。
现在出去救狗皇帝显然是费力不讨好,他吃饱了撑得才要跑去救他。
系统小脑瓜一动,小嘴巴一张便又开始提问了:「那么宿主你为什么不出手帮宁仪呢?」
朝应澜怔愣了一下,他就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选项,瞬息停滞之后有理有据地回答道:「我现在又不缺仇恨值,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系统还没来得及进行进一步的质询,外面见冬正好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报道:“报侯爷,开州军、暮城军已至紫禁城救驾。”
朝应澜闻言看过来,迅速把被系统的问题搅起的一丝烦闷甩到一边,略带讶异地一挑眉:“这么快?”
见冬点头:“是。两处守军近日恰好都在练军,演习处离洛阳极近。”
说是“恰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可能是巧合。
见冬显然也是个明眼人,随后便提了一句:“开州、暮城两处驻军均为后族把控。”
朝应澜突然想起那天从刑部出来时遇到嫡皇子宁阅的那一幕。
嫡皇子的母亲就是皇后,皇后的娘家就是后族。
朝应澜悟了。
此前那次全城沸腾的民怨,其中必然也有这嫡皇子一派的手笔,为的就是将矛头指向宁仪。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宁仪怎么突然这么沉不住气,说造反就造反。如今一看,估计是落进了主角和这位嫡皇子联手下的套里。
虽然目前从纸面实力上看还是宁仪占优势,但出于对主角阵营的无条件信任,朝应澜丝毫不怀疑今天晚上的这头鹿会死在谁的手上。
他心情愉悦地捻了颗葡萄放进嘴里,一边的二虎觉得自家侯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实在太帅,半天才挠着脑袋问了句:“侯爷,咱们真的不去护驾啊?”
“不去。”朝应澜挑起一边眼尾,说起来头头是道,“开国时就说好的,我金乌府只守北疆地,不管朝堂事,谁当皇帝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二虎恍然大悟,觉得有道理:“侯爷英明!”
另一边的见冬:“……”
虎子……唉。
此时系统终于磕磕绊绊地跟上了朝应澜的思路,再次提问道:「可是宿主,主角怎么知道自己能活下来?」
朝应澜顿了一瞬间,平静回答:「他不知道啊。」
「他又不知道自己有主角光环,怎么可能猜到自己进了谷蜮还死不了?」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是不想死在那些人手上而已。」
提到这事,系统习惯性地查了一下主角的生命栏,而后卧槽了一声。
还不等朝应澜问怎么了,余光便瞥见窗外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鸽子从紫禁城方向飞来,扑棱着翅膀进了屋,落在见冬肩头,忽闪的鲜红双眼如同黑夜中的警示灯。
见冬看见这只黑鸟身影时眸光就暗颤了一下,迅速动手拆开鸽子腿上绑的传信。
在金乌府情报系统中用来传递消息的玄鸽有五种颜色,分别是灰色、白色、棕色、黑色、红色,代表事态的紧急程度依次递增。
其中灰鸽传递日常事务,六日前身为亲王的六殿下死讯依制只飞来了一只白鸽,两个时辰前端王府、禁军营、西境军驻京地等多处异动,飞至金乌府的也只是棕色的赭鸽而已。
其中红色的赤鸽非现任定安侯身死不会用,因此黑色黧鸽就代表了最高级别的情报。
黧鸽伸着一只腿让见冬拆信,一身湿透的黑羽一丛一丛地炸起,摇着脖子浑身一抖,甩了在场众人一脸的水。
朝应澜若无其事地推开被他扯到身前来挡水的二虎,突然问道:“皇宫那边下雨了?”
二虎呆愣愣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应该是吧。”
可侯府的窗外分明悬了一轮月亮。
这是什么鬼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