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朝应澜耳边几乎同时响起的两句话让他再顾不上奇怪的天气了。
「宿主,主角回来了,HP回归到82/100,MP变成了……三个问号?」
“侯爷,宫中急报,述王殿下并未身死,且因不明原因玄力暴涨,以一己之力肃清了战场,现已独身杀入养心殿。”
半个时辰前,紫禁城内。
下午刚从被禁足的端王府中逃出来的宁仪正勒马立于乾清门前,离崇明帝所在的养心殿只剩下咫尺之遥。
狂风吹起他身后的披风,细雨敲在寒光粼粼的盔甲上。
这是宁仪第一次身披战甲。他从未上过战场,但他坚信此刻自己心中激荡的豪情必然不输世间任何人。
毕竟战场上那些庸人莽夫争来战去,说到底也不过一城一池之事,而自己这一搏,便是万里江山入他彀中。
在他的面前,原本暗红色的朱门被鲜血漆得艳丽。
遍地尸首之上,金吾卫早已溃退,守卫宫廷的最后一道防线御林军也正在节节败退——哪怕国舅爷带援军来了又能如何?他在援军赶到之前便能率兵攻入养心殿,拿下自己的那位好父皇。
他的脸上溅了几点血星,微笑的嘴角下有癫狂的筋肉隐约筋挛,眼中的湛紫色精光亮得瘆人。
天上一轮红月如锈铁割破云层,四周风雨愈演愈烈。
下一秒,南边突然亮起数道烟花,尚不等宁仪反应,叛军队伍中所有的西境军将士即刻倒戈,矛头直指其余诸部。
其他的士兵刚才一路打过来都以为西境军的实力与他们不相上下,直到此时才发现原来人家刚刚是演着玩的。
前线的血与火磨练出的将士哪里是京畿里养出的闲兵可比的?倒戈之后,整个西境军上下犹如神威赋体,个个以一当十,所向披靡。
宁仪滞愣了片刻,突然过来自己被耍了,勃然大怒地一回头:“……!”
不知何时,原本就跟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的钟良已在混乱的战局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脑中的弦“咯嘣”一断,骇然怒吼道:“钟良!!”
自是无人应答。
事发突然,但相比于宁仪的方寸大乱,在他旁边历经风雨无数的相国公则镇定很多,迅速就稳下了阵脚。
眼下情况确实危急,西境军与御林军若能合力将他们拖住,等到援军一来便可成里外夹击之势,届时他们腹背受敌,再难翻盘。
但是,只要士气不衰,在对面援军到来之前攻上养心殿也并非全无可能。
粗略盘算过后,他看着自己外孙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摸着花白的胡须强忍嫌弃道:“胜负尚是五五之数,还不到你慌的时候。现在,拿出你储君的架子,去鼓舞这些正为你而战的士兵。”
相国公清楚什么最能激励他,特意把重音放在了“储君”上。
宁仪闻言浑身一战,果然逐渐镇定下来。
可谁知就在他刚清好嗓子,准备扬声激励麾下将士时,一个传信兵疾驰而来,下马时竟然慌乱得一脚摔进了泥水里。
那兵顾不得别的,像是见了鬼一样,血和雨从额上滚下,他抖着嗓门嘶声道:“殿、殿下,有一人从西南方向杀过来……其身、身形样貌,似是……”
恰是一声闷雷隆响,正正碾过最后两个字。
宁仪没有听清那个名字,但在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他的耳中再也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剩下自己尖锐不成调的问题:“是谁?”
他一边问,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不是那个人。
不是、一定不是,连定安侯都说他不可能回来了,没有理由,没有道理……
宁仪尚未得到回答,突然觉得右边肩膀一凉。
茫然中低头一看,看到地上有一根手臂,断口处源源不断的血溶进雨水里,蒸腾出滚热的白雾。
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手臂。
“啊、啊——!!”
那阵惨叫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惊恐的野兽凄厉、断续的嘶吼。
激战中的众人看见被精兵围成一圈保护着的端王凭空遇袭,皆是心下惶然一颤。
下一秒,另一只手臂也断落在地。
在惨白诡异的月光中,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于重重人盾中割去端王手臂的,竟然是一道漆黑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精纯得堪称恐怖的玄意。
也正是此时,西境军中哗然声起。
有些士兵认了出来:佘水之畔,救他们于粮罄力竭之绝境的,正是这样一股纯黑的玄意。
可是众人心知肚明,那玄意的主人分明已于六日前死在了诏狱。
这一刻,一股恶寒顺着士兵们被冷雨浇透的衣服攀过脊柱,附上心脏。很快,一种见了鬼的寂静在整座战场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