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中，朝应澜迅速眨眼稳定下心态——接受自己已经功败垂成的现实，放弃死在这一波的计划，甚至还有功夫安慰系统“事已至此，从长计议”。

系统有气无力：「宿主你的情绪好稳定……你将来必成大事……」

「呵呵。」朝应澜收下赞誉，一回头发现主角还在阴影中静默看着自己。

那目光很重，重得如有实质，似一团凝着冰雨的黑云，好像有很多的话，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朝应澜默默提起一口气，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语气轻松地了开口：“在看什么？”

就好像刚才那声轻叹般的歉语只是光影跳落间一个恍惚的错觉。

宁咎在他脸上凝了又凝，最终将目光收回暗色阴影里，只告诉他：“六羽御书已出洛阳，金云右将军和都统不日便会回京。”

“哦。”

宁咎等着看朝应澜的反应，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开玩笑，自己这么忙前忙后的最后就只挣到22的仇恨值，他根本不担心此人会对见春他们下手。

下一句，朝应澜像没察觉他的试探般，自然而然地顺着聊：“怎么，你把皇帝杀了？”

语气像是在唠家常，淡定中带着一丝八卦。

“没杀，但差不多了。”宁咎应得也很自然，像丝毫不意外朝应澜能猜到皇帝的处境。

叛乱初平，只短短一日，京中局势已是天翻地覆。

如今他与皇后联手，由皇后坐镇宫中，对外宣称皇帝此次受惊卧病，去探病的朝臣隔着珠玉床帘见一道虚影，只知道圣上龙体抱恙，却不知皇后一碗汤药灌下去，早已将一国帝王变作了听话的傀儡。

现在知道真实情况的人寥寥无几，无一不是外家心腹。

若被那些人知道了这么至关重要的消息却被宁咎当成个试探人心的楔子随意抛了出去，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后悔吗？”宁咎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放在朝应澜脸上，“你若选我，如今外面荣华富贵通天权势都是你的，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气人是朝应澜一贯的拿手绝活，现在仇恨值落回二十出头，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随口便道：“愿赌服输，有什么好后悔的？说得好像你早知道自己能翻盘似的。”

宁咎早习惯了他这张嘴，闻言并没有什么波动，只自然而然地接道：“那倘若我死了呢。”

“你应当知道了，他们原本就没想让我走出这间房。”他的语气轻而平淡，缓声叙述着侥幸之外本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若我死在这了，你会有一丝后悔吗？”分明轻易就能猜到答案，却还是端细凝看着面前人的神色。

朝应澜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凉声讥讽：“鬼门关前走一遭，殿下爱问废话的毛病怎么还是没改？”

宁咎在他带着冷笑的脸上定定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像踩灭一星早就该熄的火点，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他点了点头：“好。”

这没头没尾的一个字说完他便走了，留下朝应澜一个人在原地沉默。

系统见他表情不对，关切地问：「宿主……你在想什么呢？」

仇恨值大跳水已经够糟心了，系统生怕自己宿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道心也碎了。

「我在想他把这个房间洗得真干净。」朝应澜轻幽幽道。

「……」答案出乎意料，系统冷不丁被瘆到了一下，心说这算不算矫枉过正，「宿、宿主，你这无情道可算是修炼到家了哈～」

朝应澜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停在22的仇恨值，吐一出大口烦闷的气，余光却突然在视线右下角发现了一个新出现的购物车图标，奇怪道：「这是什么，又解锁新功能了？」

「哦，对，这是新解锁的购物商城，刚刚咱们蒸发的仇恨值都变成金币了，以后可以在商城里买东西。」系统蔫蔫巴巴地说。

朝应澜挑眉，心说怪不得刚刚耳边叮铃桄榔的，他还在想这掉仇恨的音效挺幽默，原来是在掉金币。

虽然员工是强行绑来的，但工作推进受挫时也会发点钱聊表安慰，这流氓公司居然还有点角度刁钻的人文关怀。

他饶有兴致地点进去一看，眼前出现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线上购物界面，界面上方的金币图标后写着一个「68」，正是他刚刚失去的仇恨值。

「建议让你们前端优化一下，这UI太过时了。」朝应澜一边点评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后翻页。

这商城虽然用户界面不行，但胜在售卖的品类够丰富。

从香烟到各类电子游戏，从六神到老干妈，朝应澜发现这金币的购买力还挺强，饶有趣味地跟系统商量：「实在不行我就以后每天气一气主角再给他哄好，靠倒买倒卖仇恨值也能过上高质量现代化生活。」

系统有心挣扎无力回天：「要不你把我也倒卖了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朝应澜冷笑了一声，懒得理。

越往下翻画风就越诡异，标价也开始指数型地上升起来。

HP缓释补充剂括号配角款，2.9金币，永不熄灭的玄火种，9.9金币，凫妖丹制情侣夜用氛围灯，19.9金币，北域秘制避猗药括号孕期服用，29.9金币……

朝应澜皱眉看着越来越抽象的商品名称，默默花费0.01金币下单了一盒烟，然后果断点击右上角退出了界面。

一盒香烟出现在了视线底部的「背包栏」里，点击「立即使用」，下一秒，他的眼前出现一道错乱频闪的竖条光纹，紧接着从闪光处凭空掉下一样东西，朝应澜眼疾手快接来一看，果然是一包水蜜桃味细烟。

朝应澜拿出一根在篝火上点燃，优雅而娴熟地吸了一口，在烟雾里餍足叹道：「玄火点的烟好香。」

「香就好……但是咱们的任务怎么办……」系统听起来悲伤得快要去世了。

朝应澜漫不经心抽完一支，在云烟缭绕中甚至显出一丝慵懒，连带着系统也跟着逐渐平静了下来。

片刻后他开口，只说了四个字：「不知道啊。」

「？」系统又哭了，「你为什么这么从容？」

「失败是成功之母。」纤白手指把烟头摁灭在潮湿石墙上，朝应澜不慌不忙地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个主角的仇恨值虚高，下次直接给他拉满就好了。」

另一头，洛阳郊外一处杂草丛生的土院。

一群金乌围坐在枯枝败叶的院中，难得全都闲得没有事情干，只安静如鸡地守着人群中心昏迷在地的人。

不久后 ，那人迷迷糊糊地“哎哟”了一声，捂着后脑勺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眼珠落回眼眶里的第一句话就是：“宁咎怎么样了？”

“述王挺好的，现在是侯爷比较值得你担心了。”一旁正在埋头啃饼的见冬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嘴边沾了一块面屑，“今天一大早，述王领兵围了侯府，把侯爷下入诏狱了。”

“不是吧，又来？！”见秋闻言崩溃抓头，“那你们还在这干嘛？还不快去把小侯爷救出来？！”

“很难。诏狱守备森严，且述王现在手握玄骨，实力可怖，绝非你我所能及。”见冬想了想，然后客观描述了一下有多可怖，“侯爷在他手下一招都没走完。”

“什么？”见秋瞪大了眼睛，“你确定是玄骨？这世上当真还有玄骨？”

像一滴水溅入一锅油，周围一圈原本阴云密布的人群霎时沸闹起来，众金云骑显然也对此非常不解：“是啊！一捧玄骨灰都能当我大邺国宝了，述王那把刀怎么可能是玄骨做的——那么大一根！”

“可那把刀要不是玄骨，你怎么解释他现在的玄力？”有人反问，“我昨天连夜翻遍大邺史书都没找见有此等逆天玄力之人！”

在场只有见冬和见秋知道宁咎是去哪里走了一趟的，见秋迅速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见冬，后者不明显地点了下头。

上古传说中，十万玄兽葬身之地正是在谷蜮，该是述王此番进去有了什么奇遇。

毕竟以他当时境况，若非得了玄骨加以炼化，见冬想不出第二种他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