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反应是:难怪这人血条短得跟鬼一样,合着又是大半夜不睡觉搁这瞎跑。
大马在面前呼出哧哧的滚热白气,朝应澜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底部待使用道具栏里静静躺着的那瓶耗资19.9币的「HP缓释补充剂(主角款)」,心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木生在等他俩说话,朝应澜在心里骂人,宁咎也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他,垂睫俯瞰过来时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三个人就这样在风雪中沉默了片刻,宁咎突然一言不发地从马背上俯下身来,一把揽住朝应澜的腰径直将人掳上马背,一鞭甩下马儿撒腿就奔腾狂跑起来。
“你他妈发什么疯!”朝应澜那叫一个猝不及防,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整个被人围在怀里了,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拐子捣向那人肋下,却出乎他意料地听见身后人隐忍地哼了一声。
主角是什么人,天下最能忍痛的就是这个人,寻常的疼痛根本不可能让他发出声音。
朝应澜想起来见冬曾说过他肺腑有伤,心说我不会捣得他旧伤复发了吧?顾不得别的赶紧先去看了一眼HP。
——虽然还是不健康,但是一个点都没动。
“……”他额头上冒出一个井字,磨了磨后槽牙,“殿下如今的苦肉计愈发娴熟了。”
他气昏了头,都没发现自己叫错成了以前的称谓。
宁咎双手环过他身子牵着缰绳,似乎是无声叹了口气,既没有回答也没有纠正,最后只道:“陪我去个地方吧。”
他听起来疲倦极了,甚至都没力气和朝应澜再作口舌之争。
陛下的马是万里挑一的好马,皮毛油亮肌肉虬结,多载一个人也是不痛不痒,照样日行千里。
听起来这么累,夹马肚子的腿倒是有力气得很。
疾风裹着冰碴子直往脸上刮,朝应澜面无表情:“我冷。”
算是默认。
宁咎顿了一瞬,随即一只手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来,长臂一展便将之裹在了朝应澜身上。
“……”朝应澜才不跟一个生命值只有七十多分的人抢斗篷,扯下来甩回身后人怀里,自顾自点了一小团玄火控在身前。
所谓玄火,朝应澜不想它灭风便吹不灭,热浪逼开四周来的雪,到两人身上的冷风都烤成了热风。
“抱歉,我忘了。”身后的人沉默了片刻,沙哑开口道。
朝应澜还以为他在说忘了还能点玄火,心里还在奇怪忘了就忘了,语气这么涩做什么,半晌之后才理解了他说的是忘了自己嫌他穿过的斗篷脏。
他皱起眉暗想这人是怎么了,之前说他脏还会生一个仇恨值的气,现在怎么倒像是认了一样?
又在装可怜?
玄火发出的光还比普通火焰亮上不少,能映照前方好大一块路面,木生默默熄灭了手中的引路灯。
无话间,宫城禁制的拥有者带着他手下的囚徒畅通无阻地出了长乐门。
马儿在夜晚无人的大街上一路向南飞驰,出了城南门后接着往南,眼看都快开到寒山脚下了,朝应澜才开口问道:“你要去哪?”
“去解我的身世。”宁咎声音低沉,无波无澜。
朝应澜心下一惊,开口就问:“狗皇帝让你去的?”
这句满是槽点的话一出,连前面的木生都侧目回看了一眼,朝应澜随即面不改色道:“我是说先帝。”
迎面吹来的暖风中,他久违地听见宁咎轻笑了一声。
温凉的气流在耳边拂过,让朝应澜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朝月无咎》里的一个片段。
朝应澜的喉结动了动。
马背颠簸,颠得二人前胸贴后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挨得这么近过了,直到现在,他才真切地意识到现在身后的这个人和自己昨夜梦里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他只感觉到一股酥麻痒意从耳廓窜上头皮,又凭空流走到心尖,痒得让人难耐。
这民间话本还挺写实。他心烦意乱中还有功夫点评。
他狠狠闭了闭眼,将脑子里乌七八糟的废料甩出去,听见身后人回道:“算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是什么?”朝应澜罕见地心虚,说话也咄咄逼人起来。
宁咎也不以为忤,面色不动地一拉缰绳,打马走上羊肠小道:“西凉兵败溃逃之际,有人曾递与我这个地址。但若无先帝死前所言,我不会来查。”
他这话一出,脑子里系统当场亢奋了起来:「身世剧情虽迟但到,宿主,今晚有戏!」
朝应澜听在耳里,也没什么理由让宁咎别查了就此打道回府,刚回家的思绪转而问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你刚吃完那么大一个亏就敢带我来这,就不怕我知道你的身世会对你不利吗?”
语气一如既往的轻佻随意,一点不像是在问自己欠着生死债的死敌,倒像是在问情人“你刚被我刷爆了一张卡还不改密码不怕我接着刷吗?”
此话一出,宁咎一路毫无波澜的眸底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那句“没有人爱过我,也永远不会有人爱你”再一次在耳畔响起,阴柔如附骨之疽。
他轻轻开口,也如闲聊般地轻声回问:“如今大局已定,你还是想要对我不利吗?”
握缰的手无意识收紧,如同即将落水之人拼命攀住岸边最后一棵悬木,哪怕那木头遍生暗刺鲜血淋漓也不肯松手。
朝应澜不禁扭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今天好像很脆弱,让他都不太敢怼了,皱眉撤回了一个发问:“还是算了,现在全天下哪还有人能对你不利的。”
此时,前面的木生开口道:“陛下,到了。”
前方野丛渐开处,一个独栋建筑物蓦然出现在荒郊野草中。
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城隍庙,独自立于风雪交加中,破败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垮似的。
朝应澜夺过缰绳,勒马翻身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注意到粗硬缰绳上,那人刚刚握过的地方一小片暗色的血迹。